高滔滔看到朱锦沄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站起身来,走到朱锦沄身边,继续耐心的劝说道:“既然入了后宫,想要安身立命,素来只有两个法子,一个是有帝王的宠爱,一个是有皇子傍身。你也不想等我百年之后,独自枯坐冷宫吧?人生的路还和长,不管愿不愿意,总要为自己谋划一次。”
她一边娓娓的说着,一边牵起朱锦沄的手,轻轻拍着:“你以为我是真的舍得把你的孩子给向氏?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你想啊,若是你生下皇子,但没有宠爱,那孩子将来最多是个王爷,还要处处提防未来皇帝是否容人。但是,若他能登上高位,那可就是世间最至高无上的尊贵了。”
高滔滔继续牵着朱锦沄的手,在椅子上坐下,靠向她的方向,语重心长的继续解释:“现如今,向氏已经不能生了,你把孩子记在她的名下,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嫡皇子,还有向氏和向家人护着,要坐那天子之位,也不过就是早晚的事。可是,你又是那孩子的生母,血浓于水,只要那孩子知道真相,总有你们相认的一天,那时候,你才是真的一人之下的亲生皇太后。所以,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啊!”
朱锦沄听着高滔滔的算计,心下烦闷,她根本不在乎这些,或者说,她根本不想参与这些宫廷斗争、政治斗争。她只想万一高滔滔百年,她就讨了圣旨出宫去。就算不能出宫,被幽于一处,凭借赵顼的人品,还是很有可能善待她,终也能落得个逍遥自在。所以,她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没有半分松口。
高滔滔见她的神情执拗,便垂下目光,放开她的手,身体微微坐直,言语中多了几分冷淡:“这可是你最好的归宿,既不必直面风口浪尖,又能保自身一世安稳、保朱家满门荣宠兴盛。这般两全其美的好事,旁人求都求不来,你且好好想清楚,切莫一时意气、心存抵触,亲手断送了自己的余生,也辜负了家族上下一片苦心!”最后两句,高滔滔加重了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话毕,殿内一片死寂,无形的威压层层裹住朱锦沄。她微微闭眼,内心纵有万般不甘,却不敢再有半分忤逆。她太清楚太后的手段,也太明白自己与朱家的命运尽数攥在对方掌心。父亲母亲对于那久不能入仕的幼弟的期盼,也再次浮现在自己眼前。若是自己一时的执拗,换来了自身的反噬、母亲的失望、家族的绝境,似乎也十分不值得。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头缓缓松弛,心中的郁结也尽数压下,刚才所有的抗拒与倔强都被迫收敛。她起身,深深躬身一福,显得十分恭顺:“太后娘娘仁慈,是臣妾愚钝,方才一时糊涂,多谢太后娘娘谆谆教诲。”
但她忽然想起向岚的神色,又想为自己争上一争,于是顺势退让,将选择权轻轻推给皇后:“只不过,此事终究关乎中宫嫡嗣,臣妾也不敢独断,但凭皇后娘娘安排。只要皇后娘娘不嫌弃臣妾粗鄙、愿意接纳的孩子,臣妾自当遵从太后娘娘安排,不敢推辞。”
高滔滔见她松口,心中的谋划总算落地,脸上又带了些笑意,安慰道:“无妨,哀家素来最看重你的心意。向氏那边无需你费心,哀家自会寻一个稳妥时机,好好筹谋。你只需安心静养,将身子好好调养妥当,其余一切,尽数听我安排便可。”
朱锦沄此刻也不能多说什么,只福身答应,将心事与情绪尽数收敛,深藏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