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笙府。
一行三人走出传送大殿,只有秦桑和江谢夫妇,罗络魔君在禅海便和他们分别了。
驻守此地的修士看到他们,先是一惊,接着纷纷上前行礼。
“参见江师伯、谢师叔!”
这些都是逸笙府的真传弟子,虽不是他们的弟子,江九皋和谢璟也一视同仁,“起来吧,无须多礼!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府内有什么变化?”
众弟子相互看了看,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江九皋微微皱眉,点出一名锦袍青年,“娄洪,你说!”
娄洪犹豫了一下,低下头,讷讷道:“不久前,府上请来一位客卿长老龚长老,入住关洛宫。”
“关洛宫?”
江九皋和谢璟都微微色变。
秦桑听谢璟传音解释方知原委。
逸笙府和其他势力一样,也会邀请客卿,壮大宗门声势,秦桑就是打算先从客卿做起。
客卿长老比客卿还高一筹,能够享受逸笙府的供奉,和宗门的关系更紧密。因此逸笙府邀请每位客卿长老都非常慎重,需要宗门内部共同商议。
每位客卿长老都能获得一座道场,其中关洛宫代表最高的地位,入住关洛宫之人称得上是第一客卿长老!
这次宗门不经江谢夫妇同意,趁他们不在而先斩后奏,而且直接入住关洛宫,连这些弟子都看出来不正常了。
“哪来的龚长老?”江九皋阴沉着脸,逼问锦袍青年。
众弟子噤若寒蝉。
锦袍青年全身一颤,汗如雨下。
谢璟叹了口气,劝江九皋别再为难这些小辈,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三人纵起遁光,赶往江谢夫妇的洞府。
“定是昆师兄一意孤行,”江九皋和谢璟对视一眼,都忧心忡忡,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昆府主将那位龚长老推上第一客卿长老之位,对方肯定大有来头,秦桑更不必说。
这两方势力,逸笙府投靠哪一个都不坏,问题是它们偏偏撞在了一起,一旦秦桑和龚长老起了争执,逸笙府定会被殃及池鱼。
得知有人争夺自己的猎物,秦桑却不怒反喜,“看来我也能做客卿长老。”
江谢夫妇赔笑道:“我们本就想要邀请道友做客卿长老,只是关洛宫已经被占了,只怕会辱没道友。除非……”
“不必节外生枝!”
秦桑摆手道。
他的目的是利用逸笙府掩人耳目,并要借用江谢夫妇的人手,至于逸笙府是否投靠,暂时来看并不重要。
逸笙府的府主实力不弱,虽然修为只和秦桑相当,却懂得一门名为骨继禁法的禁术,和秦桑一样能够发挥出媲美合体后期修士的实力,只不过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正是因为这门禁术,江谢夫妇这一脉一直被另一脉压着。
而且只有秦桑知道,他其实在狐假虎威,清源前辈对魔界势力不感兴趣。
说话间,三人抵达江谢夫妇的道场。
两人的道场位于一座小洞天之中,洞天之内灵气如潮,乃是上乘道场。
洞天里的弟子欢天喜地,上前参拜后奉上灵茶,三人刚刚落座,江九皋脸色一沉,“昆师兄来了。”
谢璟哼了一声,“来得好快!”
贵客登门,不能失礼,何况来的是府主。
江谢夫妇开启洞天之门,接着就见两名老者从天而降,落在大殿前。
其中一人手执竹杖,一袭黑衫,满脸皱纹,看起来老态龙钟,脸上始终带着和善的笑容。
另一人却是长相奇特,赤发赤眸,身穿赤红法袍,身材异常雄伟,瞳孔仿佛由火焰化作的一圈圈圆环组成,眼神之中透着强大的压迫力,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秦桑看向大殿,视线扫过二人,认出赤发老者正是逸笙府之主,由于逸笙府也是宗门,内称府主、外称府君。
对于昆府主奇特的容貌,秦桑毫不意外,早就听江谢夫妇说过,昆府主体内不仅仅有人族血脉。是他们师伯游历之时,从外面带回来的弟子。
至于另一名黑衫老者,江谢夫妇并未提及,观此人气息,隐隐比昆府主还强过过一筹,想必就是那位龚长老。
“昆师兄。”
江谢夫妇起身相迎,皱眉看向黑衫老者。
昆府主龙行虎步,迈入大殿,发出爽朗的笑声,“江师弟、谢师妹,你们平安归来,为兄就放心了!此次外出游历,想必收获颇丰。”
说着,看了眼安之若素、正在品茶的秦桑,眼神中透着审视的意味。
黑衫老者泰然自若,也跟着昆府主走了进来,笑吟吟道:“老朽不请自来,还望二位长老莫怪。”
昆府主做恍然大悟状,将视线从秦桑身上收回,侧身让开,“龚长老还没见过江师弟和谢师妹……”
“老朽久闻江长老和谢长老之名,神仙眷侣、羡煞旁人,”黑衫老者微微拱手。
昆府主接着道:“蜚池之会,为兄和龚长老一见如故,得知龚长老乃是海外散修,遂冒昧邀请龚长老做宗门的客卿长老,原本为兄忐忑不安,担心辱没龚长老,幸好龚长老并不介怀……那时你们恰好不在府中。”
最后一句轻描淡写,似乎也不愿再多做解释。
江谢夫妇的目光愈发阴沉,江九皋冷冷道:“拜请客卿长老,师兄可曾开坛祭祀?”
昆府主颔首道:“师弟你们不在,我便越俎代庖,请明师弟登上祭台,代为拜祭师叔。”
“明师弟……”
谢璟不禁冷笑出声。
江九皋的脸色阴沉不定,似乎在强压胸中怒火。
话音未落,殿前又落下一道遁光,现出一名青年,青年头戴宝冠,宝光如流苏,使他的面目仿佛在时刻变化,信步走进大殿,“江师兄、谢师姐。”
声音显得有些冷淡。
秦桑坐在一旁,品着灵茶,看得津津有味,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位明师弟秦桑也听说过,他的师父和江谢夫妇的师父乃是至交好友,但不幸陨落,托庇在逸笙府,后来蒙江谢夫妇的师父引荐,又拜入逸笙府另一位长老门下,如今也成为一名合体修士,应该叫明长老。
由于长辈之间的渊源,明长老一直站在江谢夫妇一边,是江谢夫妇最信任的人之一,江谢夫妇之前一直将宗门事务都交给明长老打理。
万万没想到,明长老早已‘叛变’。
看样子,昆府主蓄谋已久,趁着江谢夫妇不在,釜底抽薪。此时江谢夫妇刚刚回来,昆府主就带龚长老和明长老前来发难。
秦桑知晓,宗门内斗讲究一个‘势’字,毕竟一旦他们大打出手,宗门离分崩离析也不远了。昆府主就是在以势压人,失势之人自觉退位让贤,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明长老好手段!师父也看错你了!”谢璟咬牙切齿,往往叛徒更可恨。
明长老依旧淡然。
昆府主呵呵笑道:“师妹言重了,明长老也是为师门着想。”
说着目光一转,“听弟子禀报,有贵客登门。方才冷落贵客,还望不要见怪。”
秦桑放下玉盏,不理昆府主,起身看向江谢夫妇,笑道:“如今贵宗已有客卿长老,不知二位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的脸色都阴沉下来。
江九皋吐出一口浊气,断然道:“岂敢食言!”
说着,江九皋目光一寒,逼视昆府主,“不知昆师兄意下如何?”
昆府主收起笑容,站在他左手边龚长老也用阴沉的目光打量秦桑。局势显然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他们原以为秦桑只是江谢夫妇邀请来的客人,遇到逸笙府的‘家务事’,理应自觉回避。
不料竟是江谢夫妇邀来的强援,见到这种情况,还敢横插一脚。
这时,龚长老站了出来,“恕老朽无礼,道友有些面生,敢问道友仙乡何处?”
秦桑心中一动,从龚长老的目光中感到一丝敌意,和善笑脸上似乎隐藏着一抹阴沉。逸笙府多一个客卿长老,也不会减少龚长老的供奉,这丝敌意好没来由。
果如江谢夫妇猜测那般,龚长老也另有意图。
“龚长老是海外散仙,在下便是山野间的无名小卒,龚长老叫我清风便是,”秦桑淡淡道。
“清风魔君?”
龚长老皱眉沉思。
昆府主似乎也在回想,哪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一时间,大殿内一片死寂。
江九皋似乎忘记秦桑留在他们体内的禁制,甚至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似笑非笑道:“昆师兄不会厚此薄彼吧?”
龚长老不清楚秦桑的来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迟疑片刻,对昆府主轻轻摇了摇头。
昆府主似乎有些诧异,忽而大笑,“师弟说的哪里话!清风道友愿做客卿长老,逸笙府上下求之不得,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说着,他扭头看向明长老,毫不客气下令,“有劳明长老筹备祭礼,云极宫应该还空着?”
此时明长老早已没有了之前的轻松自如,没能如愿取代江谢夫妇,可破镜难圆,他也不可能回来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冷声道:“我这便去命弟子准备。”
明长老离开后,昆府主和龚长老还想旁敲侧击,打探秦桑的身份,秦桑也不是刚刚进入魔界的时候了,回答的滴水不漏。
“百日之后,佘山祭礼!”
昆府主神情郑重。
江九皋向秦桑解释祭礼的过程,秦桑沉声道:“在下定会焚香沐浴!”
昆府主和龚长老当即告辞。
自始至终,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但在殿内侍奉的几名弟子全都汗出如浆。
三人走后,江九皋屏退弟子,冲秦桑苦笑:“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原来我在二位眼中就是祸害?”秦桑笑道。
江九皋连道不敢,迟疑了一下,道:“龚长老故作神秘,不知是什么来头,还望给我们夫妇一些时间,定会调查清楚。”
秦桑不置可否。
即使龚长老背后也站着一位魔尊,欲将逸笙府收至麾下,在撕破脸之前,秦桑也不必害怕,大不了以后放弃逸笙府,从别处寻找帮手。
三人终于能够落座说话,在佘山祭礼之前,秦桑便暂居在江谢夫妇洞府。
又说了几句话,见秦桑有些迫不及待,江九皋唤来两名弟子,吩咐下去。
两名弟子领命,匆匆离开。
没让秦桑他们等太久,两名弟子便去而复返,将一名宫装女子带了进来。
宫装女子长相美艳动人,又有几分久居高位的尊贵气度,只是仅有炼虚初期的修为,是大殿里境界最低的。
她有些战战兢兢,跟随那两名弟子,快步上前,盈盈下拜,“谢甄拜见三位长老!”
“你们下去吧,”谢璟挥退两名弟子,打量宫装女修一眼,“你是夹江谢家的家主?”
说着,又向秦桑解释,“之前府内事务都交给明师弟打理,大事由夫君定夺,我几乎不过问其他事情。除了隗阳谢家,认不得几个了。”
说起明师弟,她的脸色又是一沉。
谢甄本就在担忧,不由全身颤抖。
江九皋帮她挡住压力,和颜悦色道:“唤你来是问你一些事情,夹江谢家的商会和灵璧湖有往来?”
谢甄松了口气,连声应是。
这时,秦桑越俎代庖,急切追问道:“你们能买到灵璧石?”
灵璧湖出产种种灵玉宝石,其中最尊贵的是一种名叫灵璧石的宝物,乃是奇珍,也是灵璧湖这个名字的由来。秦桑想要打探青魔宫和青君的下落,不能直接暴露意图,否则会打草惊蛇,于是便找了个求购灵璧石的理由。
逸笙府的势力错综复杂,除嫡传之外,下面还有无数附庸和世家,这些附庸世家托庇于逸笙府,也能借着逸笙府的名头在外做‘生意’。
谢家是逸笙府最大的世家之一,夹江谢家是其中一支,恰好夹江谢家的商会在灵璧湖开设一处分舵。
秦桑的打算就是通过逸笙府,借夹江谢家的名头,名正言顺打探灵璧湖的消息。
“灵璧石?”
谢甄面露惊讶之色,大着胆子抬起头,“启禀三位长老,自从灵璧湖换了主家,核心矿脉便被控制起来,已经有几百年没有灵璧石外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