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人逡巡片刻,张开小手,指尖隐约连结着一根纤细的丝线。
丝线不知延伸到何方,随着光人的手指轻轻摆动,越来越多的丝线出现了。这些丝线排列在光人周围,上下左右无所不在,笔直的丝线犹如琴弦一般。
紧接着,其中一根光丝颤动了一下,颤动向着两侧延伸,所有光丝都变得不安分起来,颤动还在扩大,仿佛这方天地中的山川大地乃至一切事物都在跟着颤动,但是没有任何声音传递出去。
忽然,其中一根光丝的频率变了,显得极其的不协调,光人目光一凝,立刻锁定这根光丝,忽然纵身一跳。
看似纤细的光丝之中仿佛蕴含广阔的空间,光人直接跳了进去,周围的光丝纷纷断裂飘零,只剩下这一条始终在颤动。
成功擒获燕上人的秦桑,此时正在向外飞遁,忽然感知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来得好快!”秦桑吃了一惊。
明知擒获燕上人,可能瞒不过附近强者的耳目,他已经尽可能速战速决、抹去斗法痕迹,不料还是被盯上了。
身后的追兵似乎拥有特殊的追踪手段,秦桑不断改变方向,但那缕危险的气息始终阴魂不散。幸好他们之间还有一段距离,而且秦桑的遁术也不差。
两座奇峰之间,虚空荡漾微波,秦桑的身影短暂闪现。
他回头望了一眼,脚下连踏,施展出智拳印,每踏出一步,身影便虚幻一分。
距离被瞬间拉开,但对方也察觉到了,速度也随之大增,看起来短时间内秦桑很难摆脱追兵了。
“似乎不是为了营救燕上人而来……”
秦桑暗自沉吟,他没有感知到杀意。
秦桑自认为已将战场上的痕迹抹去了,身后的追兵未必知道是谁在这里交手。可能是对方发现有人在他的道场附近生事,想要调查清楚。
只要不是燕上人的亲朋好友和怒魔君麾下强者,见一直追不上自己,对方应该就会放弃。
想到这里,秦桑速度不减反增,幸好他已经将附近的势力分布打探清楚,否则这一追一逃,定会引来更多强者关注。
双方似乎陷入了僵持,彼此之间的距离没有被拉长,但也没有再缩小。
秦桑却担心节外生枝,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忽然,秦桑一分为三,化作三道遁光,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飞驰。
须臾,一缕丝线延伸到这里,迟疑片刻,丝线也分出三道。
而在此时,秦桑已经躲进小洞天里面。
朱雀虽离开了,但将爬天藤留了下来,洞天之中一株青藤直通九霄,顶部枝繁叶茂,累累绿叶犹如一道屏障,覆盖道标之门。
虚空之中,帝虹魔禁飘荡,最奇异的是,青藤似乎已经和帝虹魔禁交融,共同撑起这座小洞天。
秦桑在青藤树下负手而立,仰观天宇,目光幽深。
片刻之后,丝线分叉处出现一团亮光,光人再度现身,凝目打量四周,神情之中带有几分疑惑。
莫名其妙,目标失踪了。
那三道人影竟然都是分身,本尊去哪儿了?
光人搜寻无果,又故技重施,但那些琴弦般的丝线也没能捕捉到对方的痕迹,对方好似人间蒸发。
光人摇了摇头,一脸不甘地离开这里。
秦桑没有急于从小洞天出来。
又过去一盏茶时间,一道人影凭空浮现,是一名老妪,观其样貌,和光人有七八分相似。
老妪的双眼犹如烈阳,不断扫视周围,但和光人一样一无所获。
最终,老妪也离开了。
秦桑这时才走出小洞天,不疾不徐向远处飞遁。
秦桑修为突破后,御使爬天藤和帝虹魔禁遮蔽道标之门,寻常修士已经很难发现。
确认摆脱了追兵,秦桑便又进入小洞天,来到青藤树下,袖袍一挥,树下青光闪烁,又出现一道人影。
燕上人维持着盘坐的姿势,但他全身都动弹不得,修为也被禁锢。
燕上人抬了抬眼皮,看清秦桑的面容,满脸疑惑,张了张口,被秦桑打断。
“方才那位是?”
“灼阳山的金玉元君,”燕上人老实回答。
秦桑点点头,这段时间打探消息,听说过这位金玉元君,应该和怒魔君没有关系。
“不是来为上人报仇的吧?”秦桑语气玩味道。
燕上人一脸无奈,道了声惭愧:“在下竟想不到,世间有谁会愿意为在下报仇。而且……金玉元君应当不是道友的对手。”
秦桑点点头,发现这位燕上人也是个妙人。
他也习惯于独来独往,但多年以来总有几个朋友,这位是真正的孤僻,真不知他是怎么修炼到这等境界的。
“阴山府君也如此无情无义?”秦桑反问。
燕上人先是露出茫然之色,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阶下囚,没有必要再隐藏什么,沉默良久,幽幽叹息,“原来如此……道友是为阴山府君而来?”
秦桑坦然承认。
“早知如此,我……”燕上人叹了口气,好似在自言自语,“在下一无亲朋好友,二无宗门供奉,但总有一些珍奇之物是换不到的。阴山府君背靠怒魔君,有办法拿到我得不到的宝物,我便为他做了一些事。”
“不止一些吧?上人最好不要有任何隐瞒,我知道的远比上人想象的多,”秦桑呵呵一笑,观寂府君对燕上人的调查非常细致。
燕上人哑口无言。
“上人不必忧虑,在下之前绝非虚言,你我之间并无仇怨,待得风波过后,未必不能放上人自由,”秦桑又做出一个诱人的承诺。
迟疑了一下,燕上人点点头,“道友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便是。”
“上人可有阴山府君的消息?”秦桑问。
燕上人摇头道:“……自从府君失踪,至今杳无音讯。据我所知,如今阴山府君之位并未更易,但怒魔宫已将阴山府交给别人代掌。”
秦桑毫不意外道:“在失踪之前,阴山府君命上人做过什么?”
燕上人犹豫,“道友指的是?”
“青魔宫!”
秦桑干脆点破真正目的。
燕上人又沉默了,打量了秦桑两眼,语气低沉了几分:“此事并非阴山府君……关乎怒魔宫的隐秘,道友真想知道?”
“我既然敢插手此事,就不怕得罪怒魔君!”秦桑断然道。
似乎被秦桑强烈的自信感染,燕上人不再犹豫,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当年青魔宫覆灭后不久,府君便传来谕令,命我追查青魔宫余孽,帮助府君接连拔除了几处青魔宫的秘密分坛,最后查到一位重要人物的线索……”
“谁?”
秦桑连声追问。
找燕上人是对的,此人果然知道很多秘密,要好好谢谢观寂府君才是。
不过,观寂府君的心思,秦桑也是一清二楚。此乃阳谋,只要他沿着这条线继续调查下去,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触碰怒魔君的禁忌,到时观寂府君就能重见天日了。
燕上人却又摇头,“我不清楚此人的真正身份,只知道此人可能在青魔宫地位极高,但被青魔宫派出去,隐姓埋名,不知在图谋什么。我查到线索,便向府君禀告,后来府君亲自带人前去……”
得知燕上人没有参与,秦桑有些失望。
说到这里,燕上人又想起一事,“在那之后不久,府君便离开怒魔宫,从此音讯全无。”
“哦?”
秦桑心中一动,难道阴山府君是在追杀那位青魔宫修士之后,才离开真煌大陆,南下星沙海?
若是如此,那位青魔宫修士的身份定不简单。
还有,秦桑回忆起当年和阴山府君的对话,对方似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笃定自己是青魔宫余孽。
自己进入魔界,难道也和这个人有关?
秦桑继续追问线索,燕上人毫不迟疑,将线索交给秦桑,线索最终的指向是一个地点,不知那个地方是否还存在。
“自从阴山府君失踪,上人便一直在洞府闭关?”秦桑先将线索记下,继续拷问。
燕上人无奈道:“让道友见笑了,当年为了完成府君的差遣,在下得罪了不少势力,不过在下行事还算隐秘,他们都不知道是在下做的。此外,府君还掌握着在下一些把柄,一旦这些秘密暴露……”
语气一顿,燕上人发出一声干笑,“在下甚至想过搬去别处。”
“既然如此,这次又为何出关?”秦桑逼问。
“他们毕竟是在下的后人……”
燕上人还想解释,但在秦桑凌厉的目光下,渐渐说不下去了。
沉默了一会儿,燕上人终于说出实话:“府君失踪之后,在下一直关注阴山府的动向,前段时间,发现阴山府的几大势力都有些异动,我怀疑他们得到了什么消息,而且瞒着龙湫府君。正欲跟过去……”
龙湫府君正是代替阴山府君的那位,秦桑问过观寂府君了,龙湫府君并未前往魔域,当年如果擒获的是他,秦桑就轻松多了。
阴山府是由数个宗门势力组成的,这些宗门势力依附于怒魔宫,听从阴山府君的调遣。
龙湫府君代掌阴山府,但阴山府君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纵有怒魔君法谕,阴山府的那些势力未必愿意臣服于他。
此次有异动的势力,都是当初忠于阴山府君的。
听到这里,秦桑目光微凝,“你的意思是,阴山府君有可能回来了?”
燕上人表明这只是他的推测,对秦桑却不是个好消息。
秦桑在树下来回踱了几步,又继续追问了一些细节。
阴山府有大动作,若非阴山府君回归,就是追查青魔宫余孽有了进展,于情于理,他都要跟过去看一眼。
跟踪这些人也是要冒风险的,他忌惮的不是那些势力,而是怒魔君!
按照燕上人的说法,这次阴山府君麾下的势力蠢蠢欲动,很不寻常,但他们似乎也有很多顾忌,还没有达成一致。
也正因他们犹豫不决,才被燕上人察觉。这段时间,燕上人想过悄然进入阴山府,或许能够查到更多真相。
此时此刻,有两个选择摆在秦桑面前,一是追查那条线索,说不定能找到自己落入魔界的真相,另一个就是耐心等待,等阴山府君麾下的势力出动。
秦桑思索良久,决定继续等!
一番交谈下来,秦桑听出燕上人对阴山府君没有多少忠诚可言,起初是被阴山府君抓住了把柄,不得已为他做事,后来阴山府君信守承诺,两人又变成了合作者。
不像观寂府君宁死不屈,燕上人主动表明愿为秦桑效劳,但秦桑对他并不信任,更不会解开他身上的禁制。
接下来一段时间,秦桑问清燕上人是通过什么办法查知那些势力的动向,并将其掌握在自己手里,时刻关注阴山府的局势变化。
一时间,秦桑倒是清闲了下来,便整日和天璃一起参悟牧老留下的秘术,已经接近完成。
“这两枚眼瞳,还需祭炼一番……”
小洞天内,秦桑和天璃相对而坐,一对儿眼球摆放在他们面前。
秦桑的目光扫过银色眼瞳,凝视那枚金色眼瞳,有些迟疑。
同样是真煌圣族的竖眼,但金色眼瞳是从牧老体内挖出来的,秦桑之前就担心沾染牧老气息,会带来影响,果然不出所料。
和银色眼瞳相比,金色眼瞳就像是蒙上了一层污秽,虽然也能够被天璃炼化,但谁也不确定,会对秘术的威能有多大影响。
不知能否洗去牧老的气息?
还是找机会,再去挖一枚金色眼瞳?
秦桑有些犹豫,因为在经过朱雀修改、他和天璃完善之后,这门秘术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天璃最好同时吸收两枚眼瞳,而且和牧老不同,天璃可以直接将其炼化进自己的天目之中。
思忖了很久,秦桑决定还是再让天璃等一等,这门秘术还有继续完善的空间。在推演、印证的过程中,秦桑愈发感觉到,天璃的那双天目的潜力深不可测,朱雀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莫要暴殄天物。
就在他们孜孜不倦推演秘术之时,秦桑忽然神情一动,霍然起身,阴山府终于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