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非国海军收到扣船消息的时候,杨三正在港口办公室看海图。
汇报的人进来之后他没有抬头:“说。”
汇报的人说:“一艘华夏籍货轮在曼德海峡南口被扣。扣船方是红海沿岸一个叫“卡萨拉”的港口国,理由是没有办理手续的船不该通过他们的海域。船东与东非国签了长期租赁合同,船东本身是华夏公司,租给东非国运一批矿石。现在船被扣了,货物也被扣押了。”
杨三的手停在地图上:“货是什么?”
汇报的人说:“钒钛磁铁矿,华夏国采购的,用于桥梁建设。”
杨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没有等汇报的人继续补充,就已经知道了对方想要什么——港口。
卡萨拉的港口位置正好卡在曼德海峡南口,是红海进入印度洋的咽喉之一,任何从苏伊士运河或红海方向过来的船只,只要经过这片水域,都会被这个港口控制的海域覆盖——
他们不是在找华夏的麻烦,是在找一个理由,让东非国不得不出手。
杨三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说了一句:“让铁锤来见我。”
铁锤到的时候,杨三正站在窗前看着港口方向的海面,没有转身:
“扣船的事,你知道了?”
铁锤说:“知道了。”
杨三说:“卡萨拉那个地方,你熟吗?”
铁锤想了一下:“不熟。但知道。港口设施落后,但位置险要,当地武装力量不多。”
杨三转过来:“他们扣的船是东非国的承租船,货也是东非国的货。这个理由,够用了。”
铁锤说:“那你想怎么打?”
杨三走到桌前,铺开一张海图,指了指卡萨拉港口的位置:
“我们先以交涉为名派一艘补给船过去,停在外海观察他们的岸防部署和反应时间。然后主力舰艇从两翼包抄,切断进出港口的通道,同时用直升机在港口后方投放陆战队员,控制港口行政建筑。
控制之后,剩下的沿岸力量会孤立无援。”
铁锤看了一会儿海图:“那港口内部的地形需要提前确认。陆战队员落地之后需要有人接应。”
杨三说:“所以你先去试探。”
叶归根在当天下午接到了消息。他在港口的办公室里听完汇报,沉默了几秒,然后给杨成龙打了一个电话:
“杨三叔要对卡萨拉动手了。你那边港口交接完了就尽快飞过来,我们跟他们汇合。”
杨成龙没来得及问太多,电话已经挂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交接记录,上面还有几个待签的条目,他翻到最后几页签完了,把文件放进抽屉里,起身拿了外套,走出办公室。
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正开着车门等他:“上船吗?”
他拉开车门,说了一声“走”,坐进了车里。
行动开始的时候是凌晨。东非国的舰队在夜色中穿过红海入口,分成两路,一路从正面逼近卡萨拉港口的外围海域,一路从侧翼绕行,在预定位置停下。
铁锤坐在第一艘登陆舰里,透过舷窗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海岸线,没有看表,也没有向身边的副手确认时间,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亮着零散灯火的岸线上,像在核对一处此前在照片里看过的坐标。
杨三坐在指挥舰上,面前的显示屏上标注着实时位置和行动进度,海面上没有明显的目标变动。
主力舰队在外海停下,距离港口大约一段航程的距离,既不至于被岸防过早发现,又能在需要时迅速切入港区。
卡萨拉港口的岸防力量在清晨五点左右发现了海面上的动静,但反应慢了几拍。
铁锤的人已经完成了登陆,沿着港口后方的山坡快速推进,避开了岸防工事的正面火力。
叶归根和杨成龙在指挥舰上听着通讯频道里的实时报告。行动持续了不到三个小时。港口行政建筑被控制,岸防工事在失去指挥后停止了有效抵抗。
卡萨拉港口的控制权在上午完全转移到了东非国一方。杨三站在指挥舰的舰桥上,看着港口方向逐渐平息的烟雾和正在靠岸的登陆艇,没有下达新的指令,也没有让通讯频道再传回进一步的行动报告。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段时间,只有间歇的确认音。他离开窗口,走到控制台前,拿起话机说了一句:
“通知叶归根和杨成龙上船,跟我一起上岸,港口已经拿下了,后续的接收手续和交接流程,需要他们去处理。”
叶归根和杨成龙走出船舱,沿着舷梯走上码头时,铁锤正站在港口办公楼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到他们走过来,把文件递了过去:
“港口行政人员已经移交了。你们接手之后再看一下,有些东西可能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叶归根接过来,翻了一下封面:“知道了。”
铁锤转身去处理别的事了,没有继续站在门口等他们的下一步指令。
叶归根和杨成龙穿过港区时,看到沿岸已有工人开始清理路面,烟气和尘土正在被海风驱散,堆场边缘的吊臂恢复了初始姿态。
岸边的海水颜色正在恢复原本的灰蓝色。远处海面上的舰队正在调整阵位,船影稀疏。杨成龙看了一会儿,转向叶归根:
“那艘船被扣的货,还能找回来吗?”
叶归根说:“船在港口外锚地,等这边稳定了再处理。”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正在清理的堆场,汇入港口边缘逐渐有序的人流中。
铁锤站在办公楼二楼窗前,看着两人沿着码头边走了近百米,穿过堆场边缘的阴影区,在一处积水消退的路段放慢了速度,又恢复正常步速,然后拐进了行政楼一侧的侧门。
卡萨拉港口被控制后的第三天,行政楼的会议室才真正派上了用场。
叶归根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卡萨拉港口的原管理团队,一共四个人,最年长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是港务局的代理局长,他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交接文件,封面上盖着东非国海军的印章。
他隔着桌子看了叶归根一眼:“你们会怎么处理这个港口?”
叶归根说:“正常运营。所有原岗位的员工愿意留下的,可以继续留任。不愿意留下的,可以离职,有补偿。”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那船呢?那艘被扣的船,你们会放走吗?”
叶归根说:“船会放。货物也会放。但那艘船以后会定期靠泊这个港口,作为固定航线的一部分。这是港口的新定位。”
老人没有继续追问,叶归根把笔推到他面前:“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来继续做港务顾问。熟悉这个港口的人不多,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
老人拿起笔,没有立刻签字,在手里转了半圈,然后落下,在交接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签字的时候,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其他三个人看着他签完了,也依次接过笔,在各自的位置上签了名。
那艘被扣的货轮在港口重新开放的第二天驶离了泊位。船身吃水不深,甲板上堆着集装箱,船长在离港前站在码头上,拍了拍杨成龙的肩膀:“谢了。”
杨成龙说:“以后这条线会固定走这里。”
船长没有回答,转身上了船,几分钟后船尾的航迹开始在水面上扩散。
杨成龙站在码头边沿,看着那艘船缓缓驶出泊位,船影逐渐变小,在港口的出口方向变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在水天线附近。
叶归根在港口行政楼的办公室里整理完第一批交接文件后,走到窗前,码头方向的吊臂正在卸货,一辆卡车正在往堆场方向运送集装箱。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手机给叶柔发了一条消息:
“港口已经正式交接完毕,后续运营团队已入驻。被扣货轮已放行,该航线已固定为定期停靠点。”
叶柔的回复很快:“知道了。”消息简短,没有多余的字。
港口重新开放的第三天晚上,铁锤在港口办公楼门口遇到叶归根。
叶归根正站在台阶上看海,铁锤走到他旁边站定:“欧洲那边有反应了。”
叶归根没有转头:“什么反应?”
铁锤说:“之前那家航运公司,撤了那条线的船。不是一艘,是全部。他们不再走这条航线了。”
叶归根看着远处的海面:“他们不走了,会有别人来走。”
铁锤没有说话,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办公楼。
叶归根站在台阶上继续看了片刻远处的海面,岸边的潮水正在上涨,拍打在码头边缘的混凝土上。
他收回目光,也转身走进办公楼,铁锤已经不在走廊里了,走廊尽头的门关着。他没有走过去,拐进了旁边的会议室。
第二天,杨成龙在港口堆场边碰到叶归根,说:
“那艘船的船长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叶归根问:“什么?”
杨成龙说:“他说,这条线以后不用再绕了。”
叶归根没有回话,继续沿着堆场边缘往前走,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一前一后,在集装箱之间的地面上铺开。
叶归根绕过一处堆垛时放慢了脚步,等杨成龙跟上他的步伐,然后继续向前走,走向港口深处一栋正在修缮的仓库外墙。
他们穿过堆场时,路面有一段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上面还有一些细碎的瓦砾和干燥的混凝土碎块。
两人绕过了那一段,从侧面连通的通道继续走,没有停下来检查那些碎片是否属于被修复的结构的一部分,只在拐弯处换了方向。
港口正式运营的第三周,泊位的使用率开始上升。
叶归根在每周的调度会上翻了一下靠港记录,数据从最开始的几艘变成了十几艘,船名列表里有华夏的、东南亚的、中东的,还有两艘来自欧洲,但不是原来那家航运公司的船。
叶归根把记录簿合上,没有在会上做过多评价,只提了一句:
“下个月开始,增加夜间装卸班次。”
调度室的人没有提问,低头在排班表上做了备注。杨成龙在港口入口处看到一辆新到的油罐车正在过磅,他蹲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确认车辆自重和载重数据符合标准,然后站起来走开了。
一条新航线的开通,在一个月内逐渐稳定下来。华夏远洋的一艘大型集装箱船将卡萨拉港口列为红海段的固定中转站。
船靠港那天,叶归根站在码头上,看到船身比之前靠港的船大了一圈,吃水更深,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排列整齐。
船长下船后站在泊位边看了一下港口的新设备和新建的吊臂,说了一句:
“之前绕好望角的话,要多走好几天。现在不用绕了。”
他在码头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多待,然后转身回了船上。叶归根没有接话,他站在泊位边,等船卸完货又装上新货,在傍晚时分离开了泊位。
欧洲那家航运公司的撤出没有引起太大波澜。它们的船不再出现在这条航线上,但原有的货物流量被其他航运公司迅速填补。
叶归根没有主动联系那家公司,也没有就此发表任何公开评论。
港口堆场上的集装箱越堆越高,有些是转运货物,有些是本地出口的矿石和农产品。
铁锤在港口入口处加装了一道新的门禁系统,原本的岗哨位置也在门禁系统安装的同时向内侧移了几米。
门禁系统启用后,进出港口的车辆和人员都需要通过登记和扫描。
杨成龙路过时看到新安装的金属外壳已经固定完毕,电源线路也已接通,指示灯显示正常,没有在现场多停留。
在王宫院子里,叶雨泽坐在树下,叶柔端了一碟刚切的西瓜放在石桌上。杨革勇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西瓜已经切好了,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坐下来拿了一块:“那边港口听说已经稳了。”
叶雨泽也拿了一块:“估计还得打,但问题不大。”
杨革勇咬了一口:“那欧洲那边呢?”
叶雨泽嚼完那口瓜:“他们的船不来了,会有别人来。运河不会因为少了一条船就关张。我担心的是他们会插手战争。”
杨革勇没有再问,又拿起一块西瓜,吃完以后把皮放在桌边,没有立刻去洗手。
石桌另一头,碟子边缘渗出的西瓜汁正在被午后的阳光慢慢收干。
杨革勇低头看了一眼那圈干涸的汁渍边缘,把碟子往桌心推了几寸,没有再说话。
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狮吼,没有持续,像一声日常的招呼。
叶雨泽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棵面包树树的树冠,叶片在午后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浅绿色,没有异常。他收回目光,没有再去确认那声马嘶是否还会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