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昨日的表现,我很是欣慰,所提三策皆有可行之处,为我拓宽了思路,提供了很好的借鉴。”
永宁伯张诚一锤定音,他对大家提出的三个军略给予很高的评价,既肯定了大家的努力,又巧妙地规避了选择的问题。
只听张诚继续说道:“不过,我们还是要在持重中体现激进,既要打疼了东虏,让他知晓我大明非是无人之地,还要尽量减小我们可能会遭受到的损失。”
张诚看着诸人,缓缓说道:“总之一句话‘穿在牛鼻子上的那根绳儿’,必须要牵在我们自己的手里才行。”
“爵帅的意思是牢牢掌握住战场主动权?”魏知策适时插话道:“可具体要如何部署呢?”
张诚对于魏知策的表现很满意,他微笑着说道:“取你们所提三策之长,既分出疑兵北进守护京城,又退缩入真保二府各处大城,诱使东虏大肆分兵劫掠,再出奇兵切断其东归的关隘、渡口,使侵入真保之东虏成为一支孤军。”
“爵帅的意思是……”姜镶也听明白了:“合我西路勤王军之力,击溃真保二府当面之建奴?”
王朴得了姜镶的提醒,也兴奋地击掌叫道:“好哇。如此岂不是‘醋庄大捷’又要在真保重演啦!”
李辅明却有不同意见:“爵帅,此计好是真好。可鞑子既已在醋庄吃过这个亏,如今又岂会轻易咬钩呢?”
张诚顿时陷入了沉默,良久,才忽然说道:“鞑子咬不咬钩,关键要看这个‘鱼饵’够不够分量!”
胡以温似乎猜到了永宁伯的意思,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难道……爵帅要……”
袁赋诚不待胡以温把话说完,便接言道:“不可……爵帅乃一军之主,是我西路之军魂所在,不可一身犯险啊!”
“哈哈……”
张诚一阵爽朗的大笑,对大家说道:“你们且先想一想,若非本伯亲身为饵,如何能勾住阿巴泰这只狡猾的狐狸呢?”
张广达第一个跳出来,他单膝跪下,抱拳禀道:“大帅,俺张广达斗胆,请将中军帅旗竖在俺的朱雀营,俺代大帅作饵来引阿巴泰咬钩!”
林芳平与李际遇也跟着起身跪拜,自称愿代永宁伯张诚统领中军,以身为饵,代永宁伯冒这个险……
紧接着,如陈德、虎子臣等皆有样学样,跪拜请愿;就连袁时中也起身跪拜请愿……
王朴扭头看了看李辅明,本是想先观瞧一下李辅明的态度,却猛然看到李辅明蹭地一下从座位上起身,来到诸将身后跪了下去,开口就自请代永宁伯为饵。
他暗叫一声:好个李辅明,为着献媚,竟连自家脸面都不顾了嚒,好歹这里还有姜镶、姜建勳等外人在场的呀!
虽然自己也是一镇边帅,可自家究竟是啥情况,只有自己知晓,王朴虽然在心里暗骂着李辅明,却也不敢含糊,就当他正待起身之时,却见又一员武将站了出来……
却是罗汝才麾下右营大将杨绳祖,只见他看都不看罗汝才一眼,直接来到李辅明身侧,单膝跪地,纳头就拜,口中高声说道:“末将杨绳祖,愿代爵帅为饵,以诱鞑虏。”
王朴对这忽如其来的一幕感到惊诧,不由得扭头看了看罗汝才的脸色,却见他面色铁青,握着茶盏的手上青筋暴起,显然已是十分震怒……
再一细看,却又见旁边坐着的军师吉珪正以手掌死死压着罗汝才的手腕,并不断以眼色向他示意,要他不可在此刻发作。
“好啦。”
永宁伯终于发话了:“尔等一片真心,本伯心中知晓。可尔等想过没有,奴酋既能以那阿巴泰为犯我大明的一军主帅,他又岂是善于之辈?
据军报可知,这个阿巴泰自幼便已随老奴征战,军旅之事,尽皆了然于胸,而主帅之所在,又岂是区区一杆帅旗便能够掩饰的?”
张诚扫视着诸人,却见王朴一副奇怪模样,不由问他:“王总兵,可有话要讲?”
王朴此刻的模样极为尴尬,正处于要起身、可屁股又未曾离开座位,嘴巴张开着似乎一副要讲话的样子,却没有一丝声音。
眼看着整个大堂上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王朴的心情真是巴不得有个地缝出现,自己好一头钻进去,免得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
原来,王朴并非是不想在永宁伯跟前表忠心,只不过被情面给拖延了一下而已……
他只是碍于自己一镇边帅的身份,再加上又有姜镶、姜建勳、葛汝芝等外将在场,原本是想看李辅明的反应,可没想到李辅明压根不跟他商量,直接就冲上去表了忠心。
可当王朴也想跟着李辅明一起上前的时候,却又看到罗汝才手下干将杨绳祖,竟然也站出来表示自己的忠诚,这让他顿感诧异,不由立刻去观察罗汝才的反应,想看看是否出自他本人的授意……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耽搁,等他正待起身的时候,却赶上了永宁伯出言阻止众将请命,他也就只能卡在座位上,不敢再有动作,才会这一副模样。
而今,永宁伯出言发问,他的尴尬立刻就显出来了。
“爵帅,俺王朴愿遵军令行事,不管爵帅如何布置,咱的大同军绝不含糊。”他边说着话边在椅子上挪着屁股。
“好。王帅如此,本伯就放心啦。”
张诚看都没多看一眼王朴,扭头扫视了一圈大堂内诸人,又继续说道:“中军如何布置,每日多少快骑进出,粮草转运如何……这所有的一切,都丝毫做不得假。
但凡有一丝破绽露出来,难保不被阿巴泰发觉,若是这只狡猾的狐狸不咬钩,咱们这种种布置非但全无用处,甚至还会因此丧失战场主动权。”
张广达依然不解地问道:“不就是杀鞑子么,何必非要大帅亲身为饵,咱们只要围住他阿巴泰,还怕别部鞑子不来相救嘛?”
“着啊。”王朴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立刻接言表示支持:“广达将军此计甚妙,只要围住了阿巴泰,大可以之为饵,诱鞑子来救嘞!”
魏知策却有不同意见:“广达这个提议确实很好,可难就难在阿巴泰飘忽不定,倏忽之间,既已在数百里之外,实在难以将其彻底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