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补给最多两天,新世界洋流乱得离谱,不囤足食材根本扛不住。”
卡莉法指尖点在海图上淡灰色的浅雾岛标记,转头看向倚靠船舷把玩灼海鱼香料的林飞。
话音刚落,怀里抱着桃花蜜的橙橙立刻凑了上来,晃着林飞的胳膊追问岛上有没有好吃的特产。
林飞捏了捏小姑娘橘色软发,刚打算开口回应,一旁负责整理各地食材手记的水手恰好捧着一本泛黄岛屿札记路过,随口插了一句:“船长,浅雾岛本地有种传说香料叫相思草,说是能勾起人心里最想念的回忆,就是没人见过真货。”
“相思草?”
林飞来了兴致,伸手接过那本手写札记,逐行翻阅记载。
札记文字潦草模糊,只写此草生于岛内雾涧谷底,香气特殊,却完全没标注培育、生长条件,通篇只有民间传言,没有任何成熟采摘者留下详细记录。
“札记只说了效果,半点其他内容都没写,看来岛上本地人也摸不透这香草的来历。”
卡莉法接过札记细看补充。
“我翻阅海军留存的岛屿卷宗时扫到过一句备注,近十年所有进山寻找相思草的商人、海贼全部空手而归,雾涧谷底常年笼罩蚀骨瘴气,深入很容易损伤精神,传闻只有心思纯粹的孩童能看见草株,成年人踏入只看得见烂泥滩。”
橙橙皱起小脸:“为什么只有小朋友能看见?难道大人心里杂念太多,香草不愿意长出来吗?”
“不清楚,只能登岛亲自打听。”林飞将札记交还水手,敲定计划。
“物资采购交给船队水手,我们三人进山一趟,不求大量采摘,只寻少量样本收录美食手记。”
半日航行转瞬,寻味号停靠浅雾岛木质码头,三人直奔镇上人流最密集的酒馆打探消息。
酒馆之内人声鼎沸,喧嚣几乎要掀翻木质屋顶。来自四海各处的水手、漂泊劫掠的海贼三三两两散落各处。
有人拍着木桌高声赌酒,有人倚在墙角低声商谈航路与货物,烈酒气息、咸鱼腥气混杂着烟草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往来人影交错,嘈杂不休。
吧台后方,满头白发的老店主正拿着麻布缓慢擦拭玻璃杯盏,动作沉稳迟缓。
酒馆老旧木门被海风推着“吱呀”一声向内敞开,三个人并肩踏入屋内,裹挟着屋外浓烈咸腥的海风吹散进门里缭绕的酒气与油烟。
林飞带着同伴穿过交错往来的人影,稳步走到长条吧台跟前站定。
他微微前倾身子,抬高些许音量,盖过周遭此起彼伏的嘈杂,对着吧台后的老者开口询问。
“老掌柜,向你打听一样东西,不知你有没有听过相思草?”
话音入耳的刹那,吧台后方擦拭杯盏的白发老店主动作骤然定格。
裹着清水的麻布停滞在玻璃杯壁,来回摩擦的手腕猛地顿住。
老人慢慢抬起头颅,原本淡漠松弛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浑浊深邃的双眼紧紧锁定林飞,周身那副与世无争的慵懒气息一扫而尽。
“小伙子,劝你们别打雾涧的主意,前几天刚有三伙海贼进山,专门抓一个叫塔尔瓦的十岁小孩,那孩子是全岛唯一能看见相思草的人。”
“抓孩子?”
林飞眉峰一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那群海贼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逼小孩带路,垄断相思草倒卖牟利咯。”
老店主长叹一声,缓缓道出前因,“雾涧山脚住着草药师亚尔诺,两年前海贼劫掠岛屿,老药师独自驾小船出海前往中立海军分部求援,从此消失无踪,只留下孙子塔尔瓦守着山谷。那孩子日日蹲在谷底青石旁等候爷爷,也只有他身处谷底时,相思才会破土,旁人去了一无所获。”
卡莉法立刻追问海贼动向:“那些海贼如今还在岛上活动?”
“还藏在后山密林,昨天傍晚我亲眼看见他们拎着绳索往雾涧方向去,一心要掳走塔尔瓦。”
老店主压低声音,递过来几包晒干艾叶,“这艾草能稍微抵御谷中瘴气,你们如果非要进山,那就带上吧,遇到那群海贼千万别硬碰硬,他们手上都带火枪。”
三人道谢离开酒馆,卡莉法分发给众人艾草香包,一行人沿着蜿蜒山道往雾涧深处前行。
越往山谷内部走,白雾越发浓稠,能见度不足两米,潮湿瘴气钻入鼻腔,熏得人头昏脑胀。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一阵断断续续的啜泣声顺着雾气飘进几人耳朵。
林飞示意两人放轻脚步,悄悄绕开丛生灌木,谷底青石旁的景象映入眼帘。
瘦小的孩子蜷缩石板,怀里紧紧抱着缝满干香草的粗麻布,脸颊泪痕纵横,一滴滴透明泪珠砸进石板缝隙的湿泥里,应该就是塔尔瓦。
可不管泪水怎么滴落,泥土始终一片死寂,连根草芽都没有冒出来。
橙橙于心不忍,缓步走上前轻声开口:“小弟弟,你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哭好不好?”
塔尔瓦猛地浑身一颤,慌忙抹掉眼泪,警惕地往后缩了一大截,眼底满是恐惧:“你们也是来抓我的海贼?别过来!我不会带你们找香草的!”
“我们不是海贼,只是四处游历的厨师。”
林飞放缓语调,“酒馆老爷爷和我们说了你的事,我们不会强迫你,只是单纯想见识一下相思草,不会伤害你。”
塔尔瓦半信半疑,依旧死死护住怀里的麻布,不肯多说半个字。
橙橙从布袋掏出桃花酥递过去,香甜糕点稍稍打消了少年的戒备,他小口啃食糕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林飞顺势坐在青石另一侧,开口询问:“你每天都在这里等爷爷,为什么泥土里从来长不出你说的相思草?札记说此地会生出淡粉色香草,我们一路走来,谷底全是烂泥。”
塔尔瓦抿紧嘴唇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爷爷从前说,思念要够纯粹才能唤醒草种,可我每天只是害怕、着急,心里全是担心爷爷出事,不是纯粹的想念,所以香草不肯长。之前有海贼追我的时候,我慌得只顾逃跑,更是半株都看不见。”
就在几人围坐青石,静静听塔尔瓦诉说两年孤寂时,整片雾涧谷口陡然传来震天动地的杂乱脚步声、枪械上膛的脆响与粗野的喝骂。
厚重白雾被上千道人影硬生生冲散,密密麻麻黑衣海贼顺着山道蜂拥涌入谷底,漫山遍野全是狰狞骷髅海贼旗,刀枪火炮寒光在薄雾里此起彼伏闪烁。
为首四人分立队伍最前方,是这支千人掠夺团的四大干部。
肩扛巨型瘴气火炮、浑身布满毒刺的头目“瘴猎”;
双手缠绕铁锁链的锁链使“绞狼”;
身形瘦小、擅长潜行暗杀的毒刺女“蛛蛾”;
还有手持重型开山巨斧、肉身覆盖硬质硬化表皮的巨汉“岩蛮”。
四人身后上千杂兵层层铺开,把整片雾涧的出入口全部封死,连半山腰退路都被彻底堵死。
瘴猎踩着碎石大步上前,猩红目光死死锁定青石旁的塔尔瓦,粗犷嗓音穿透整片山谷:“小鬼,我寻你整整三日,今日调集全团上千人手,整个雾涧已经插翅难飞!
乖乖带路,把整片相思草全部交出来,尚可留你一条小命;若是敢反抗,整片山谷连人带草全部夷平!”
“至于你们”瘴猎眼神扫过林飞三人,“那就全部给我去死”。
话音未落,队伍前排数十名海贼同步扣动火枪扳机,密密麻麻铅弹如同暴雨直扑林飞一行!
林飞见闻色早已预判所有弹道,周身烧烧果实力量瞬间全开,亿万缕细密火焰凭空交织成一层半透明环形炎盾,将橙橙与塔尔瓦牢牢护在盾心。
漫天子弹撞上高温火焰的刹那,尽数熔化成滚烫铁水,噼里啪啦砸落在地,化作一滩滩漆黑残渣,半点没能靠近三人分毫。
“一群仗着人多肆意掠夺的杂碎,也配觊觎相思草?”
林飞周身武装色霸气缓缓覆满双臂,赤红烈焰顺着四肢疯狂翻涌,整片谷底气温骤然飙升,缭绕白雾都被高温灼烧消散大半。
瘴猎见状勃然大怒,抬手狠狠一挥:“岩蛮、绞狼,撕碎他们!蛛蛾从侧面包抄,悄悄掳走那小鬼,我架炮干死他们!”
重达千斤的开山巨斧被岩单高高举起,硬化皮肉覆盖全身,每一步踏落都震得地面碎石跳动,巨斧裹挟劲风朝着炎盾狠狠劈砍。
林飞不闪不避,单手凝聚火焰长刀正面硬撼巨斧,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震得整片山谷嗡嗡作响,岩蛮脚下泥土层层开裂,难以置信自己全力一击竟被轻松挡下。
“就这点力道?”
林飞眼底锋芒一现,火焰长刀骤然缠绕漆黑流樱武装,刀身内透劲无声迸发,隔着斧身直钻岩蛮肉身内部。
岩蛮只觉体内筋骨尽数震颤碎裂,剧痛席卷全身,庞大身躯直直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当场口吐鲜血昏厥倒地,四大干部首位转瞬失去战力。
另一边锁链使绞狼已然冲到侧翼,两条手臂数十米长铁锁如同毒蛇疯狂缠绕,铁锁表层全部涂抹蚀骨瘴毒,锁链挥舞间带起阵阵黑雾。
卡莉法身形同步启动六式?剃,身形快到只剩残影,六式?纸绘完美规避所有锁链缠绕,转瞬贴至绞狼身侧,双手十指凝聚指枪,连续数十道破空劲气尽数刺向对方关节软肋。
绞狼剧痛之下锁链失控,卡莉法抓住空隙一脚岚脚横扫,真空斩击直接斩断两条剧毒铁锁,再一记重膝撞击胸口,绞狼重重摔进泥地,浑身经脉受损再也无法起身。
暗处蛛蛾早已借着浓雾潜行至青石后方,指尖淬毒细针直指塔尔瓦后心,意图趁乱掳走少年。
橙橙年纪虽小,却早已被林飞锻炼出基础见闻色,提前察觉杀机,一声提醒。
林飞指尖一缕火焰飞射而出,精准灼烧蛛蛾握针的手腕,剧毒细针脱手落地。
蛛蛾见行踪暴露,立刻甩出漫天毒丝网笼罩青石,林飞抬手一挥,漫天烈焰席卷所有毒丝,毒网遇火瞬间化为灰烬,高温灼烧逼出蛛蛾藏匿的隐身角落,卡莉法月步腾空追上,一记岚脚直接将其踢晕。
三大干部接连落败,上千海贼杂兵瞬间军心大乱。
瘴猎见状彻底失去耐心,扛起巨型瘴气火炮对准整片粉色相思草丛,炮膛内部灌满腐蚀瘴气炮弹:“既然得不到,那就全都去死!所有人一起冲锋,杀光这群碍事的人!”
上千海贼嘶吼着举刀举枪同步冲锋,密密麻麻人群铺满整片谷底,刀光枪影层层叠叠。
林飞不再保留实力,烧烧果实力量全力解放,双手高举凝聚巨型炎狱大锅,无边赤红火海自地面轰然升腾,环形火墙瞬间分割战场,将上千海贼杂兵与青石旁的塔尔瓦、橙橙彻底隔绝,火焰只困住海贼,精准避开成片脆弱相思草。
无数火枪炮弹射入火海,全部被高温熔毁,冲在前排的海贼一靠近火墙,衣衫便瞬间引燃,只能惊恐后退。
林飞立于火海中央半空,周身流樱火焰漫天飞射,一道道带劲火刃不断击飞冲阵的海贼,每一击都只击溃对方兵器、震晕身躯,绝不取人性命,仅以压制为主。
瘴猎见人海战术无效,亲自扛着火炮冲破火墙缺口,大量黑色瘴气炮弹接连轰出,浓郁毒雾四散弥漫,吸入片刻便会头晕目眩、压制心神。
林飞周身火焰瞬间分化亿万温火细丝,在空中编织巨型净化火网,所有瘴毒黑雾撞上火焰瞬间被焚烧殆尽,整片谷底的毒瘴被一扫而空。
两人正面缠斗数十回合,瘴猎依靠厚重肉身硬扛火焰灼烧,不断释放瘴气干扰视线,林飞收敛大范围火焰,贴身近身,一缕流樱内劲顺着对方皮肤直接侵入体内,震碎其体内瘴气毒源。
瘴猎浑身毒素逆行反噬,浑身无力倒地,四大干部全数尽数被制服。
可外围还有数百名海贼杂兵依旧负隅顽抗,源源不断从谷口涌入,山道之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林飞腾空而起,月步踏至山谷半空,双手铺开无边火焰流,柔和高温火浪顺着山道自上而下席卷,只灼烧兵器、震晕人群,不伤草木与少年。
短短片刻,上千名海贼杂兵接连失去反抗能力,横七竖八躺满整片谷底山道,整片雾涧终于彻底恢复安静,再无半点厮杀嘈杂。
漫天硝烟与瘴毒尽数被火焰焚烧干净,谷底重新恢复静谧,只剩青石旁成片淡粉色相思草静静伫立。
塔尔瓦亲眼目睹千人海贼尽数被制服,长久以来缠绕心底的恐惧、焦虑、害怕尽数烟消云散。
时时刻刻压在心头的惶恐彻底散去,脑海里再也没有厮杀、追捕与掠夺的阴影,只剩下与爷爷亚尔诺相伴在山谷采草、熬汤的温柔回忆,纯粹无一丝杂质的绵长思念填满心间。
大颗温热泪珠不受控制从少年眼眶滚落,一滴滴重重砸落在青石周边的湿润泥土里。先前两年间,他满心慌乱恐惧,泪水再多地也唤不出半株香草。
可此刻心底只剩纯粹牵挂,无半分负面情绪,泪珠落地不过数息,泥土之下沉睡的草种尽数苏醒,细密淡粉色嫩芽争先恐后破土而出,纤细草叶顺着泪痕飞速舒展,短短片刻,整片谷底铺满成片翠绿的相思草,淡淡的温柔清香随风弥漫整片雾涧。
橙橙吃惊地睁圆双眼,小跑到成片香草旁轻轻触碰叶片,满脸惊奇!
“原来真的只有心里干干净净,只想念亲人的时候,相思草才会生长!害怕、愤怒、贪心的时候,泥土里的草种都会藏起来不肯发芽!”
林飞缓缓收束周身火焰与武装色,缓步蹲下身,指尖轻柔拂过新生的相思草,仔细观察草株依靠泪水里的纯粹思念生根抽芽的特性,一路以来萦绕心头的谜题终于彻底解开。
原来相思草生长的根基从不是泪水本身,而是泪水承载的本心情绪——恐惧、贪婪、怨恨这类杂念会永久封存地底草种,唯有毫无纷扰、只藏牵挂的纯粹思念,才能唤醒沉睡多年的灵草种子。
塔尔瓦低头望着围绕自己的层层香草,紧绷两年的内心彻底松弛,往日的阴郁与戒备一扫而空,主动走到林飞三人面前,眼眶微红,缓缓开口,将自己与爷爷亚尔相守在雾涧的全部过往,一字一句细细诉说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