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朱华音从悬崖边缘拉回。
但由于这一下力道过猛,两人失去平衡,同时向后跌倒在草地上。
朱华音整个人摔在张三怀中,苍白秀丽的脸近在咫尺。
两人四目相对,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
张三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此刻混合着泪水的咸涩,他能感受到怀中娇躯的颤抖,能看见她眼中翻涌的绝望与不甘。
一时间,面对怀中这位凄美丽人儿,他竟有些失神,甚至有点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然而——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张三左脸上。
张三愣住了,脸颊火辣辣地疼。他张了张嘴,刚想问“为什么打我”,可话还未出口——
啪!
又一记耳光扇在右脸上。
作为打人者,朱华音却泪如雨下,原本清冷绝艳的脸庞此刻布满泪痕。
或许是嫌将张三脸扇红发肿还不够,她发疯般捶打张三的胸膛,拳头虽无力,却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她哭着质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连死都不让我死!我连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自由都没有吗?!张三!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一次次阻拦我!”
她哭喊着,挣扎着,试图从张三怀中挣脱,又要朝悬崖爬去。
张三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挥舞的双手,用力按在草地上。
张三直视着女人通红的双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大吼道:
“我不懂?是,我是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难道不是魂师就不能活了吗?!这世上多少人没有魂力,不也好好活着吗?!你后面也不用操心什么事了,武魂殿肯定养你一辈子,你怕什么?真有谁敢欺负你,别说我,冕下一定会给你出头,这个大陆没谁敢惹你,你会有多自在,你难道想不明白吗?”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朱华音嘶声反驳,泪水模糊了视线,“你根本不知道失去武魂对我意味着什么!那不只是力量,那是我的全部!我的尊严,我的价值,我活着的意义!”
她奋力扭动身体,两人在草地上翻滚。朱华音虽然虚弱,但求死的意志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张三既要控制她,又不敢用力过猛伤到她,一时间竟被她带着向悬崖边缘滚去。
碎石簌簌落下,悬崖已在咫尺!
“危险!”张三低吼一声,用尽全力翻身,将朱华音压在身下,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整个人挡在她与悬崖之间。
他低下头,想要说什么——
朱华音也恰好在这一刻抬起头,想要继续质问——
两人的唇,毫无预兆地碰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风停了,鸟鸣消失了,连阳光都似乎变得温柔。
张三能感受到唇上传来的柔软与冰凉,能看见朱华音骤然睁大的双眸中映出自己的倒影。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轻轻颤动。
朱华音也僵住了。她能感受到张三温热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青草的气息。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太意外,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几息之后,张三猛地抬起头,像被烫到般向后挪开些许距离,尴尬地咳嗽起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朱华音别过脸去,耳根泛红,声音低若蚊蚋:“又占我便宜……色狼。”
这句话让张三想起初见那天,在浴池中的阴差阳错。那时他也是不小心又无可奈何地……夺走了她的初吻。
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尴尬,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良久,朱华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张三,你放手吧。我已经决心去死了。这副身体,这条命,我都不在乎了。你若是真想要趁现在……对我做什么,我也不会反抗。反正,将死之人,名节也无所谓了。”
张三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他松开钳制她的手,却并未起身,而是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朱华音,你把我张三当什么人了?趁人之危的禽兽吗?我若是那种人,现在就天打雷劈死我张三算了!我一直敬重你,没想到你眼里我居然是个烂人!但我要告诉你,我知道什么是底线!”
朱华音别过脸去,看来她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张三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说你要死,好,我拦不住。神仙也救不了一个一心想死的人。但在我放手之前,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死?”
“这世上多少人普普通通、浑浑噩噩过完一辈子,他们或许没有魂力,没有荣耀,但他们一样有快乐,有牵挂,有活着的理由!你为什么就不能?”
朱华音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你不懂……你真的不懂……”
“那就让我懂!”张三的声音陡然提高,“告诉我!把一切原委都说清楚!让我知道你到底背负着什么,让你觉得非死不可!如果你不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我张三发誓,以后就算下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捞上来问个明白!”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朱华音睁开眼,怔怔地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张三脸上,那双本就真诚澄澈的眼睛丽此刻写满了认真与坚持。
虽然他脸上还留着她的掌印,显得有点狼狈甚至滑稽,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莫名发烫。
这个人……真是……
“你……”朱华音别过脸,声音细若游丝,“你先起来……压着我头发了……”
张三这才意识到两人姿势的暧昧,连忙起身,顺手将她也扶坐起来。
朱华音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和头发,沉默片刻,低声道:“这里风大……换个地方吧。”
“去哪?”张三问。
朱华音抬眼望向山坡另一侧那片开满淡紫色野菊的花田:“去那里吧。我现在走不了路,你……抱我过去。”
张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他小心翼翼地将朱华音打横抱起。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乖巧地像只小猫。
只是病痛和心伤让朱华音这段时间一直茶饭不思,固令她的身体轻得吓人,轻得让他心疼。
张三抱着朱华音,一步步走向花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线团一样交织在一起。
花田里,野菊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张三找了一处平坦的草地,将朱华音轻轻放下,自己则在她对面盘膝坐下。
“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睛,“可以告诉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