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朦胧的银辉,野菊的清香在夜风中愈发清晰。但此刻,这片宁静的美景却笼罩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气氛中。
张三坐在朱华音对面,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见了朱华音的故事,这位星罗长公主从云端跌入尘埃的悲剧,听到了她失去母亲、失去挚爱的痛楚,她一路挣扎求存的艰辛,以及……她与比比东的相识。
但所有这一切,都比不上朱华音最后那句话所带来的冲击。
“她已爱上了比比东。”
张三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苍白虚弱、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心中涌起一种荒诞而复杂的情绪。
算上爱上过男装比比东的唐月华,朱华音这已经是第二个他认识的女人中对比比东有超出寻常的感情了。
比比东啊比比东……你可真是个男女通杀的顶级魅魔啊。
张三在心中苦涩地感叹。
“你在想什么?”朱华音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很恶心?”
“不,不是!”张三下意识反驳,随即又不知该如何接话,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我只是……没想到。”
朱华音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不好奇吗,张三?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说这些本该被带进坟墓的秘密。”
“我好奇。”张三诚实地点头,“这确实是个天大的秘密。而且……你为什么选择告诉我?”
“因为无所谓了。”朱华音抬眼望向星空,声音轻得像在自语,“我已经决定去死了。死人不需要保守秘密。所以告诉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哪怕你转头就去告诉别人,甚至告诉冕下……也无所谓。反正到时候,我一定已经死了。”
张三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得他几乎窒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思考着劝说的方法。
“前辈,既然你不想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为什么不直接去告诉冕下呢?”张三试探着说,“或许……或许说出来,反而会轻松一些,再说冕下的心意你又不……”
张三真实的想法是让比比东来开导朱华音,张三面对朱华音此时的心理状态也感到棘手,心想也许只有比比东才能真正让朱华音回心转意?
“不必。”朱华音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我早就知道答案了,何必再去求证,自取其辱?”
“我虽确实对冕下有超过属下该有感情,但我也很清楚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从未想过我对她的感情能够得到她的肯定。”
她转过头,直视张三的眼睛,那双曾经清冷锐利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疲惫:“我早就知道,冕下对我,从来只有对下属、对同袍的情谊。可如果要我从她口中亲耳听到那个早已明了的答案……那我宁愿现在就去死。”
张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从这个方向已经走入了死局。
朱华音太了解比比东,也太了解自己的处境了。
那种清醒的绝望,比盲目的痛苦更令人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问道:“那艾露呢?艾露如果还活着,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够了!”朱华音再次打断了张三,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张三,我知道你会说什么。无非是让我想想艾露的遗愿,想想还有人在乎我,想想未来还有希望……这些话、这些空泛的道理,你以为对我有用吗?”
朱华音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已经决心去死。就算你现在把我手脚绑起来,我也会绝食。你强行喂食,我就咬舌自尽。你封住我的行动,我就用头撞墙……总之,你拦不住的。”
张三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知道朱华音并没有在开玩笑,只得苦笑道:“前辈……何苦如此?”
“何苦?”朱华音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嘲讽,“我想死,是我的事。张三,你不必愧疚,也别自作多情。我武魂破碎固然是为了救你,但其实……根本原因是我要保护武魂殿的力量,保护冕下未来的助力。说到底,还是为了她……和你没有关系。”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刺进张三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朱华音,你——”
“怎么?生气了?”朱华音平静地看着他,“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张三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张三咬牙道:
“好!你要死是吧?那我陪你。你敢自杀,我也陪你一块走。”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朱华音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干脆:
“行啊。那我们现在就一起跳崖吧。”
她说着,竟真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张三急忙按住她:“姑奶奶!消停点行吗?!”
“怎么?不敢了?”朱华音讥讽地看着他,“刚才不是说得挺英勇的吗?”
“我……”张三语塞,脑中飞速转动,突然想起什么,“前辈!你想过冕下吗?如果你死了,她的神考怎么办?她的未来计划怎么办?你是她重要的部下啊!你这样做,一定会伤她的心的。”
朱华音的动作停住了。
张三心中一喜,以为抓住了关键。然而下一秒,朱华音的声音将他所有的希望都击得粉碎:
“我是个马上要死的废人,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朱华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张三,想来搭伙就一块来,不来就放手。别墨迹。”
张三彻底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已经黔驴技穷。所有能想到的理由,所有能说的话,在朱华音那决绝的死亡意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夜风吹过花田,带来一阵凉意。
朱华音不再看张三,而是望向远方的黑暗轻声说道:“你知道吗,张三……艾露死后,我就无时无刻不处于痛苦之中。这个世界上最后真心爱我、关心我的人死了,我对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而且……母亲的死,艾露的死……都是我的错。虽然她们都不是我亲手所杀,但都因我而死。”
“像我这般害死挚友,害死亲生母亲的人,本就不该心安理得的自在活着。”
“如今的厚颜苟活,对我本就是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