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以上情况出现的原因归根结底就两条,年轻和穷。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本就充满了斗性,那可是没有现代化教育消磨戾气的一群人,他们本身就可以算得上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如果这群人再掌握了专业的战斗技巧,那么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也要忌惮三分,所以需要家庭和亲人作为枷锁将其束缚住。
然而在统治者的角度讲他们又希望军人成为没有感情,没有牵挂的工具,最好能完全效忠集体和统治阶级。
甚至这群家伙还想把军费也一块省了,所以他们要打破人格,让士兵们在社会上长期遭到歧视,告诉他们如果不是自己收留,士兵们连当兵吃饷的机会都没有。
士兵们足够穷,足够低贱才能长期留在军队中享受虚假扭曲的包容。
同时士兵们也必须留在军队中,因为他们的家人需要那微薄的薪水苟活。
后世西方,尤其是英美总喜欢把士兵们描述成花心浪子的样子,无论空军、海军,还是陆军走到哪里似乎都有艳遇。
东方的韩国日本则将军营生活宣传成一种苦中带甜的成人礼,同时会把军营生活描述的多姿多彩仿佛只是青春期的一段特殊回忆,军队像家,长官像父亲无微不至地呵护着每一个孩子。
但这些更多是宣传需要,更是为了戏剧冲突。
实际上十九世纪的军营充满了枯燥的训练、几乎无意义的劳动、漫长的等待、训练时受伤生病,以及霸之意志。
因为年轻所以冲动,因为穷所以卑微,但卑微的人未必不敢冲动,殊不知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于是乎一切似乎都成了死结,无论是管理,还是放任似乎都是错的。那么像过去的奥地利帝国一样采取折中办法呢?
折中这个词听上去很不错,似乎充满辩证思辨的意味,但实际上制度都是靠人来执行的。
哪怕是同一政策,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理解,执行起来更是千差万别。
士兵们的婚姻并非完全由官方管理,也并不是完全的个人行为。
于是乎士兵的婚姻问题就成为了军官眼中的麻烦,地方、军队、帝国政府都不愿意管,但士兵又不得不接受各方的管理。
结果就是更加的混乱、无序...
弗兰茨自然不会让这些问题延续,所以他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提高士兵待遇。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提高士兵待遇也有助于维护帝国的统治,同时还能为下一步铺路。
除了直接的增加军饷,弗兰茨还创立了保障制度和抚恤金,这样才能让士兵们真正消除后顾之忧。
然后才是取消审批核查制度,至此奥地利的士兵们算是真正获得了婚姻自由。
不过弗兰茨是不可能学此时其他欧洲国家的做法,他不可能让军营里充斥着大量妇女,不管那些女人能不能做一些后勤工作。
随军妻子更是不被允许,像过去在营房里只挂一个帘子的小家庭彻底消失。
十九世纪很多国家的军营里士兵的妻子是可以和丈夫一起睡在军营里,但条件简陋往往只有一个小帘子作为遮掩。
这种情况不仅仅会让夫妻双方感到羞耻,同营的士兵也会感到尴尬。
总之弗兰茨不会把帝国的军营变成流民的老营,未来的战争人类道德的下限将会被不断突破,天知道有没有人会选择专门攻击老营。
弗兰茨可不想等惨剧酿成之后再跳出来指责别人卑鄙,他反而觉得明知故犯的人更加可耻。
即便是那样可以方便弗兰茨占领道德高地,甚至还能提升一波士气,他也不愿意做。
与此同时弗兰茨还参照了大量后世的做法,比如保护军婚、特殊假期等。
但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很多政策都不能独立于时代背景和传统文化单独存在,否则只会遭到反噬。
弗兰茨解决这些矛盾的方式就是让士兵大量退伍,他只需要精锐部队,以及那些可以兼顾家庭和军队的人。
弗兰茨要在根本上扭转这个时代人们的认识,过去那些士兵退伍即为乞丐、流浪汉,有些还会加入黑帮,他们是公认的社会不稳定因素,甚至当农奴的资格都没有。
人们不愿意雇佣这些危险分子,长久以来的社会偏见将他们视为不可救药的人渣。
他们既没有钱,也没有必备的生活技能,离开军营之后这群人反而显得特别无助就好像第一滴血中的兰博一样。
但他们未必有兰博的幸运和超人般的能力,他们中很多人还有ptSd,甚至有残疾。
十九世纪并非没有ptSd,只是没人关注,没人在乎这群人而已。
那些老兵很多也是被逼无奈,他们的选择是他们自己做的,但逼他们做出选择的却是那个没有给他们留下足够退路的时代。
不得不说教会还是有些作用的,那些神棍确实安抚住了一些人,没有让他们都成为走不出战争的疯子,也让相当一部分人甘于承受苦难以求赎罪升上天堂。
否则那些走不出来或者受欺压的老兵们很有可能会搞得满城风雨,当然也有可能早一点让人们认识到问题所在。
所以弗兰茨给了他们安置计划,让他们可以去殖民地开启新的生活,或者去边境戍卫帝国疆土。
除此之外其中优秀者可以担任学院或者政府的门卫,游商队伍的护卫。
有些真正走不出来的人也可以加入安保公司成为雇佣兵,或者加入海外兵团。
有些人则是可以用自己的退伍津贴做生意,过上平凡人的生活。
弗兰茨的目的就是培养出一个可以被观测的老兵群体,既是向社会证明他们并不是流氓、地痞,也是在制造一个可以为他们争取权益的利益团体。
不过一切都需要时间的沉淀和积累,即便是弗兰茨也不可能一下就改变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
中间有一些迷茫、阵痛也是在所难免,真正的契机还是要等到一场足够残酷的大战才能让人们意识到错误所在。
弗兰茨所做的只是在尽力避免那种最糟糕的结果,也许人们不需要那么惨痛的教训就能认识到错误所在。
“你们也不能一辈子这样,你们还是需要一个家。这是公民应尽的义务。”
格莱福德中尉苦口婆心地说道,他觉得自己手下这些都是好小伙子,他们应该留下子嗣。
这是公民义务,也是宗教责任。
“那我们也要能找到老婆才行!中尉,你看那姑娘理都不理我们!你告诉她什么公民的义务,什么是宗教的责任!”
“对!我们也想找漂亮姑娘,中尉您帮帮我们!”
几名年轻士兵喝了点酒就开始起哄,马特则是在一旁闷闷不乐。
格莱福德中尉有些头疼。
“人家是法国人,你们不要用我们的规矩去要求别人。”
一名喝得脸热的士兵悄悄凑过去说道。
“中尉,咱们把她变成我们的人不就好了?”
马特中士的眼神登时变得不善起来,中尉则是直接给了那名士兵一记耳光。
“我们是士兵,我们的任务是护送她到维也纳。路上出了任何问题,我们都需要负责。
如果我们监守自盗,那么依照帝国法律会怎么处理,你应该清楚。”
挨了一记耳光的士兵顿时眼睛清亮起来,讪笑道。
“中尉,这不是开玩笑吗?”
格莱福德中尉则是一脸正色地说道。
“我们是军人,我们有我们的荣誉和底线。你记住,不要拿自己的荣誉和生命开玩笑。
我们的一切行动都该以完成任务为第一要务,凡是阻碍我们的人都是敌人。
明白了吗,下士?”
那名下士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我只是说说,我没...”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要心存侥幸。你应该回答,遵命。”
“是!遵命,长官!”
马特在一旁大声说道,其他的士兵们也跟着说道,那名下士最终也扯着嗓子喊道。
“遵命,长官!”
马特中士则是暗暗送了一口气,其实在奥地利帝国的军队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如果在外不小心擦枪走火,只要取得女方的谅解就可以结婚,并免于军事处罚。
这算是给与犯错的士兵额外一次机会,也是防止受害者遭受更大的损失。
在之前1848年的内战中就有这样的先例,显然这名下士是动了些歪心思。
但他却不知道,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正处于战争期间。
弗兰茨并不想把自己的军队变成土匪,所以他的军纪异常严格,平时真有人敢这么干大概率是要上绞刑架的。
格莱福德中尉则是眉头直皱,他突然发现自己手下的兵思维似乎过分活络了,他觉得这样非常丢人,简直是在破坏帝国的形象。
虽然格莱福德中尉不想像普鲁士的军官一样,但他真觉得自己的士兵们有些欠收拾,尤其是那些来自其他邦国的士兵简直像没有开化的野人。
在原本奥地利帝国的军队中,哪怕是那些斯拉夫人也不会说出如此没有底线的话语。
这让身为德意志民族主义者的他很受伤,看来伟大的民族也不都是好人。
在奥地利无论是按照律法,还是宗教的解释,民众都有生育的义务,这是一种宗教责任。
生命是上帝的礼物,人们应该欣然接受。与此时十九世纪正流行的观点不同,孩子不是爱情的附属品,而是婚姻的目的之一。
按照教会的说法:婚姻是连接上帝、家庭和社会的神圣制度,凡是不以生育为目的的婚姻都是耍流氓。
正是在这样的催生制度下奥地利的人口才增长飞快,此时神罗也在逐步接纳这种制度。
在可预见的未来神罗将不会再缺少兵源,但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嫌弃自己的兵源多。
在神罗有很多所谓的军事世家,他们世代忠于某一王朝或某一家族。
这些故事很感人,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噱头,这群人中很多就是兵痞,就是毒瘤。
所谓的忠诚不过是他们谈判的筹码,当兵在他们看来更像是一门生意,只要价钱足够,这帮人什么都敢做。
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人确实忠诚,确实将军人的职责和忠诚视为自己的生命。
这样的人是良家子,弗兰茨要做的就是增加良家子的数量,同时筛除掉那些蛀虫。
实际上此时神罗军队中留下的大部分都是良家子,弗兰茨也很操心这群人的婚事,不过他不会把所有责任都压在自己的肩上,所以便交给军官们一些小小的任务。
弗兰茨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逐步扩大义务兵役制的规模。
神罗的情况非常特殊,没有办法简单的用义务兵役制代替募兵制,也不可能不发展义务兵役。
如何寻找其中的平衡点就是弗兰茨的责任了,在十九世纪战争的规模正在变得越来越大,继续光靠募兵和雇佣兵进行战争已经不太现实。
但将义务兵役制也将规模有限的战争变成了国家之间的总体战,军国主义和极端民族主义很容易走向失控,甚至有可能造成国家军队化,将整个国家变成一部战争机器。
可组成神罗的国家和民族实在太多,只需要一点点歪风或者邪火就能点燃整个帝国。
所以弗兰茨需要更多的和平时光来进行内部整合,而不是无休止的扩张、扩张、再扩张...
另一方面艾莉安·德·阿埃尔则完全没有去理外面的喧嚣,那些粗鲁的大头兵还入不了她的眼。
真正让艾莉安震惊的是这列火车本身,颠簸?当然有,但却极轻微,杯中的咖啡没有溢出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整体的颠簸甚至相当有节奏感,艾莉安本来已经准备好丁香和柠檬混合的香草袋,但现在可能是多余的了,因为她并没有出现之前那种头晕的感觉。
不过艾莉安还是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整理起自己的头发。
就在刚刚火车到站的时候,她大意了。火车的各个缝隙中混合着煤烟的水蒸气在空中快速凝结,一场湿热、略带点脏的雨包围了她。
虽说表面上没什么,甚至还会给人一种到达人间仙境的错觉。但对艾莉安来说却是噩梦,这种金色长发可是很难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