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牛泉将市长张敬山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知道时机已到。他等的就是市长大人的怒意，等的就是张敬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牛泉素来深谙官场制衡之道，最擅长借势造势、顺水推舟。此次四位局长联手抗命，看似是针对项目分配，实则是针对他这个负责督办此项工作的常务副市长，更是对市长权威的隐性挑战。
他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在张敬山面前狠狠参四人一本，不动声色地煽风点火、落下眼药，彻底打消四人的气焰，也为自己后续的工作扫清障碍。
牛泉当即压低语调，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无奈与愤慨，看似客观汇报，实则句句暗藏锋芒：“市长，我当时在会上反复跟他们强调，这个方案是您亲自敲定与拍板的，是市里统一研究决定的策略。我只是奉命督办落实，任何人都不能随意更改、擅自变通。昨晚，你亲自到场敬酒，就是表明这点。谁知他们四人油盐不进，根本不把市里的决议放在眼里，也完全无视您的指示。”
“陈俊达、杨政仁他们几个，说辞高度统一，一口咬定老旧小区改造涉及水电管网铺设，市容环境整治，住建施工监管等多个专业领域，交给单一企业全盘承接，容易出现专业衔接不到位，配套施工不贴合实际的问题。他们声称截留三成项目由各局自行分配，能够精准对接各自分管领域，保障工程细节落地到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根本就是托词借口，是他们想要私自把控项目、截留利益的说辞！”
牛泉越说语气越凝重，刻意加重了话语里的分量，字字句句都往“无视市政府权威，谋取私利”的方向引导：“以往，各个项目推进，各局顶多是私下争取一点配套工程，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四人抱团统一立场，公然对抗市里的决策，强硬截留项目。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作推进分歧了，完全是我行我素、本位主义严重，为了各自的私人利益，无视全市发展大局，无视上级部署安排。
如果这次咱们市里妥协退让，往后各个局办都效仿此种做法，抱团对抗市里决策，那市里的权威何在？后续各项重点工作，还怎么顺利推进落实？”
这番话层层递进、句句切中要害，既点出了四人抱团抗命的嚣张，又拔高了问题的严重性，将单纯的项目分歧，上升到了政令畅通、市级权威的高度，精准戳中了张敬山最在意的点。
办公室里愈发安静，只有牛泉沉稳的话音落下后的余音回荡。
张敬山依旧沉默不语，眉心的褶皱愈发深邃，眼神沉沉，落在桌面的文件上，目光空洞又锐利，脑海中飞速复盘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权衡着利弊得失。
昨晚的饭局氛围融洽，在座的都是银昌市核心政务骨干，没有外人，属于内部通气、敲定事项的私密场合。张敬山当众明确表态，所有老旧小区改造工程全权交由宏天集团，由常务副市长牛泉督办落地。当时，四位局长无人提出异议，所有人都点头附和，看似全员认可，达成共识。
谁知一夜时间，陈俊达、杨政仁、翟政和王怀安四人就彻底变脸，他们一定事先私下串联，统一口径，这才联手抗命的，硬生生推翻了昨晚的共识，执意截留三成项目。
这足以说明，昨晚的顺从都是表面敷衍，四人私下早已提前勾兑、达成默契，只是碍于场合，没有当场提出反对，散场后便迅速抱团，形成了坚固的利益同盟。
他们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抗市级决策，绝非一时冲动，而是有恃无恐。
四人分属基建、城管、水务、供电四大核心实权部门，掌控着老旧小区改造工程从施工审批、水电配套、现场监管、市容验收的全流程关键环节。
若是强行施压、一刀切强制执行原定方案，逼迫四人全盘交出项目，看似维护了市级权威，落实了既定决策，实则却是隐患无穷。
一旦彻底得罪四位实权局长，他们表面上顺从执行，暗地里完全可以利用手中职权层层设卡、处处掣肘。
施工审批故意拖延、水电配套滞后对接、日常监管刻意找茬、验收环节百般刁难，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导致整个老旧小区改造项目进度停滞、纠纷不断、隐患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