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牛泉的解释，张敬山顺势敲定决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牛市长，你不用多想那么多，公事公办，不存在言语不周的问题。”
“这件事，你去说最合适。”张敬山摆了摆手，彻底定下结论，“你全程参与常委会表决，清楚所有细节，由你向高天宏如实转述最终结果，最有说服力，避免他误以为是我个人刻意为难，暗中打压，也能让他彻底认清现实。”
“这件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传达。”
这话一出，再无任何斡旋的余地。
牛泉心头一沉，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肌肉都下意识紧绷起来。他最害怕、最想躲避的事情，终究还是躲不过。
他太清楚高天宏的性格了，杀伐果断、睚眦必报，满心期待落空，自己又带着坏消息上门，必然会彻底激怒对方。
一旦高天宏暴怒，难保不会借着怒火翻旧账，甚至直接撕破脸皮，抛出自己的丑闻把柄，鱼死网破。
这一刻，牛泉心中满是绝望与惶恐，却没有任何推脱、拒绝的资格。上下级身份摆在眼前，公事安排无可推诿，他只能咬牙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良久，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好，我知道了，我去转达。”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周旋的余地，牛泉身心俱疲，带着满心的惶恐与沉重，转身离开了市长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走廊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寒意。他挺直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微微佝偻下来，周身所有的沉稳气场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焦虑与惊惧缠绕周身。
他一步步缓慢走回自己的常务副市长办公室，短短数十米的路程，却走得格外漫长、格外煎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心神时刻紧绷，生怕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彻底将自己吞噬。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牛泉反手锁上门，将外界所有的视线与声响彻底隔绝。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装修精致、格调庄重，落地窗外是银昌市区的繁华街景，可他却丝毫没有心思观赏。他颓然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抬手重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砰砰作响，几乎要冲破喉咙。
恐惧、焦虑、慌乱，无数负面情绪彻底席卷了他的心神，让他坐立难安。
他静坐了足足十几分钟，强行平复翻涌的心绪，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理清当下的局势。可无论如何自我安抚，心底的恐慌都无法消散。他清楚，该来的终究会来，躲是躲不过去的。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抬起手，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话筒，指尖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他熟练地拨通了高天宏的私人手机号码——这个烂熟于心、却让他无比忌惮的号码。
电话嘟声响了两声，便被快速接通，听筒里传来高天宏沉稳带着磁性的声音：“牛市长，有事？”
高天宏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客气、谦卑，完全是民营企业家面对分管领导的标准姿态，听不出任何异样。
可仅仅是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电话这头的牛泉，心脏就骤然一缩，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他定了定神，努力稳住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如常，听不出任何慌乱：“天宏，你现在有空吗？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重要的事情，我需要当面跟你沟通一下。”
高天宏闻言，没有丝毫迟疑，语气依旧谦和：“好的牛市长，我马上过来，半小时之内到您办公室。”
“嗯，过来吧。”
牛泉淡淡应了一声，快速挂断电话，整个人彻底瘫靠在办公椅上，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等待的这半个小时，对牛泉而言，是这辈子最漫长、最煎熬的三十分钟。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时间过得缓慢又煎熬。
他坐在原地，脑海中不断预想各种最坏的结果，不断揣测高天宏得知真相后的反应，暴怒、威胁、撕破脸皮……无数恐怖的画面在脑海中轮番上演，折磨着他的心神。
他想提前想好应对的说辞，可脑海一片空白，满心都是慌乱与畏惧，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他清楚，任何话术都是徒劳，既定的结果无法更改，高天宏的怒火必然无法平息。
冬日的天色暗得极快，短短半小时，窗外的天光彻底暗沉下来，灰蒙蒙的天空彻底沉入暮色，城市的路灯次第亮起，点点微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办公室，衬得室内愈发清冷压抑。
半小时后，办公室门外，准时传来了沉稳规整的敲门声。
“请进！”
牛泉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常态。
办公室木门被推开，一道挺拔干练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高天宏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商务西装，身姿挺拔，气度沉稳，面容俊朗刚毅，眉眼间带着常年执掌大企业的杀伐果断与从容自信。
正值壮年的他，深耕银昌建筑行业十余年，从白手起家到坐拥数十亿资产的集团董事长，心思深沉，眼界长远，绝非寻常普通商人可比。
高天宏神色平和，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周身气场沉稳温和，看不出任何异样。他手里拎着一个简约的黑色公文包，进门后随手将包放在身侧，微微躬身致意，姿态恭敬得体。
“牛市长，什么事，这么着急？”高天宏轻声问候，目光平静地落在牛泉身上。
看着眼前这个看似谦和，实则手握自己致命把柄的男人，牛泉的心脏又是骤然一紧，心底的恐惧再次翻涌而上。
他不敢直视高天宏的眼睛，只能微微错开视线，抬手勉强挤出一抹淡笑，故作从容地抬手示意：“高总来了，快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