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银昌,中午太阳挂在灰白色的云层后面,像一盏蒙了尘的灯。寒风从街道尽头刮过来,卷起路边零碎的枯叶,也把行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幸福苑小区门口的梧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细瘦的枝杈伸向天空,在阴沉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清。
一辆捷达车停在小区十八号楼前。
车子没有熄火,发动机低低地响着。
车窗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驾驶座上的李志顺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楼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色棉服,领子竖着,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车内暖风开得很足,他的手心却有些潮湿,指尖不时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两下。
他已经在这里停好一会了。
在这几分钟里,他看见一位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从楼洞出来,又沿着小路慢慢走远;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孩子从围墙边跑过,手里攥着一只没系好的手套;还看见小区里一辆电动车从拐角处驶过,车主戴着厚厚的棉帽,低头躲着风。
每当有人靠近十八号楼,李志顺便会下意识地收住呼吸,眼睛紧紧盯住那人的脸和脚步,等人走远了,他才稍稍松一口气。
他不愿意在这里多待,车子停在楼前已经够扎眼了,可他又不能把车停得太远,步行更容易被认出来。
李志顺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小区道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一辆灰色面包车慢慢驶过。他又看了看车窗外,确认附近没有熟悉的面孔,才抬手擦掉玻璃上的一点雾气,朝十八号楼的方向仔细望去。
楼洞里没有人!
他把车钥匙拔下来,抓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一串钥匙,又在衣兜里摸了摸,确认手机还在,随后推开车门,寒气一下子涌进车厢。
李志顺缩了缩脖子,迅速下车,顺手将车门带上。
他没有急着往楼里走,而是先站在车旁,装作随意地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没有新的消息,又抬眼看向街口,停了两秒,才迈开步子。
他走得很快,却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慌张。
鞋底踩过路边薄薄的冰碴,发出轻微的碎响。楼前的地面上还留着昨夜扫雪时堆起的灰白雪垄,有些地方被人踩得发黑。李志顺绕过一滩结了冰的积水,穿过楼前那条窄道,推开了单元门。
楼洞里比外面暖和一些,却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感应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先侧身站在门内,朝外面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着进来,才转身上楼。
每上一层,他都要放慢脚步听一听。
楼道里很安静,偶尔从楼上飘下电视机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节目内容。
三楼的窗户关着,玻璃上凝着水汽。李志顺走到三楼后,脚步更轻了。他站在走廊里,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又低头看了一眼通向二楼的楼梯口,确认四周无人,才走到305门前。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钥匙串握在掌心里,金属边缘有些凉。
李志顺没有马上开门,而是先伸长脖子朝楼上看了一眼,又回过身,望了望楼梯下面。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感应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他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屋里似乎有人走动,声音很轻,像是有人挪动椅子。
李志顺的眉心皱了起来,又看了一遍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他,随后将手中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吱嘎,门开了!
屋里两个彪形大汉几乎同时站起身来,其中一人手里握着匕首,另一人拿着甩棍。
他们动作很快,神情紧绷,目光直直地落在李志顺身上,像是随时准备扑向门口。
李志顺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说:“是我,别乱来!”
两个大汉看清他的脸,才把手里的东西稍稍放低。
屋里很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的光几乎透不进来。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只一次性水杯,旁边是一包拆开了的香烟。
空气里混着烟味、方便面调料的味道,还有一股从湿衣服上散出的潮气。
这两人正是刚才实施飞车抢夺的刘彪和马奎。
刘彪身材魁梧,额头宽,眼窝深,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旧伤。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露出灰色毛衣。
马奎比他矮不了多少,肩膀却更宽,脖子粗得像一截木桩。他穿着一件旧棉服,袖口磨得发白,手里的甩棍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两人都没说话,四只眼睛紧盯着李志顺。
李志顺反手关上门,轻轻扣好锁,随后把钥匙握在手心里,他先看了看两人,又转头看向屋里:“东西呢?”
刘彪没立刻回答,转身走到沙发旁,弯腰从地上拎起那只密码箱,放到茶几上。
密码箱的外壳有些磕痕,边角沾着灰,锁扣处却没有明显损坏。
箱子放在桌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李志顺看着密码箱,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眉头稍稍松开,走上前去,伸手要去提。
刘彪的手却先按在了箱子上。
“先别急!”他说。
李志顺抬头:“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刘彪盯着他,嘴角往上牵了一下,“有个问题,我们得先说清楚。”
马奎站在旁边,甩棍在手指间转了一下,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李志顺的脸色沉下来:“我事先都谈妥了,现在东西已经到手了,还有什么说的?”
“东西虽然到手了,”刘彪说,“但你之前答应给我们的钱,得重新算。””
李志顺的目光从刘彪脸上移到马奎身上,最后落到茶几上的密码箱:“你什么意思,怎么个重新算法?”
刘彪一只手按着箱子,另一只手把烟盒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他没有拿烟,只把烟盒在手里转了一圈,沉声道:“箱子,我们打开看过了,里面有五十万!”
听到五十万三个字,李志顺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猜到密码箱里有不少现金,但并不知道具体数额。此刻听刘彪亲口说出来,顿觉一阵喜悦涌上心头,但随即便警惕起来。
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刘彪和马奎怎能不起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