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头大黑瞎子,最大的三百五六多斤,小的也有二百八九十斤,加在一起一千三四百斤。
扒完不算熊掌、不要内脏,还有六百八十多斤。
赵家帮今天出来带够了充足的麻袋,五六十斤肉装一个麻袋,除了邢三和赵老爷子,其他人就连李如海也背了一个。
一帮人下山上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家赶。但回到永安屯,也已是下午两点多了。
赵军让赵威鹏拉着赵有财、周成国、薛宝军先回家,而他带着其他人和熊肉直奔永安屯部。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五十六个民兵正在训练。
而主持训练的,是永安林区四个家属区的四大屯长:永安赵国峰、永胜齐胜利、永福高景山、永利唐大全。
作为屯长兼治保主任,最近几年的民兵训练都是赵国峰他们四个组织的。
这次阎书刚临阵换将,换了个小年轻的挑大梁。这小年轻要是别人,四大屯长肯定是有意见的。怎奈换的是赵军,赵国峰等四人就非常愿意配合。
看到赵军下车,队列里一阵骚动,这是护林员们看到领导的反应。
赵军向队伍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向赵国峰四人,该叫叔的叫叔,该叫大爷的叫大爷。
赵国峰跟赵军最熟,直接就问:“赵军你干啥去了?”
“国峰叔,我们上山了。”赵军笑道:“打几个黑瞎子,给咱发点福利。”
赵军说着,回身挥了挥手。
看到赵军示意,李宝玉几人忙从车上往下拽麻袋。
这一幕,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眼看李宝玉他们半麻袋半麻袋地往车下送,四大屯长都震惊了。
起初听说赵军发福利,他们谁也没太在意。虽然早晨听王梅兰说赵军上山了,但就算上山能打着多少猎物?给五十多人分,一人又能分着多少?
赵国峰以为一人能分个两三斤就顶天了,可赵军接下来的话,却是吓了他们一跳。
“国峰叔、胜利叔、景山叔、唐大爷,你老哥四个,加上这五十六人,一家十斤肉。”那熊虽然有周成国一头,但这个季节,拿太多肉回家也存放不住。
所以在山上的时候,周成国就说了,他只要一个熊掌,剩下的全交给赵军处理。
而赵军家要那么多肉也没用,即便永安林区的三台冰箱都在他们几家,但这年头冰箱容量并不大,很难存太多东西。
所以,赵军很干脆地将大部分的熊肉都分了。这些护林员全是自己手下,也算肉烂在锅里了。
眼看一麻袋一麻袋的熊肉被李宝玉等人拎过来,唐大全对赵军说:“小子,这还训练呢?你给肉拿过来这么早干啥呀?”
“唐大爷,不拿过来,我也没地方放啊?”赵军如此说,旁边赵国峰唤唐大全道:“行啦,老唐,咱差一不二就散吧。”
说着,赵国峰下巴往队列那边一点,道:“你瞅这帮人心都散了,还训啥了?”
唐大全闻言,看向齐胜利、高景山。
“散了吧,全哥。”齐胜利笑道:“这天这么老热,赵军一份心意,别再放臭了。”
“那就散了吧。”唐大全挥了挥手,那还算整齐的队形瞬间就散了。
赵军见状,大声冲那些护林员道:“咱都别着急啊,都先上那边薅点草,编个绳、编个片儿啥的,要不这十斤肉,拿不回去呀。”
众人一听,感觉赵军说的有道理,纷纷散在四周薅草。
林区人大多数都有编筐、编篓的手艺,这十斤肉倒不用筐篓,编根草绳拴着就走了。
赵军这边带人分肉,十斤肉都是有肥有瘦的。
护林员们拿着自己编好的草绳排队领肉,每个领到肉的,都会真挚地对赵军说一声:“谢谢组长。”
而赵军,每次都会笑着回上一句:“不用谢,好好训练啊。”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随着领到肉的人越来越多,道谢的话听多了,赵军忽然体会到了,当西山屯人跟王美兰一口一个“谢谢赵大奶奶”时,自己老娘心里得是多么的快乐。
赵军这边分完肉,众护林员散去,而四大屯长早都走了。
赵军给他们每人拿了十二三斤的熊肉,比护林员多,但多不太多。
毕竟都在家属区住,要让护林员看出赵组长区别对待太严重,那这队伍就不好带了。
正好剩下一麻袋熊肉,李宝玉将其扔上后车箱,众人纷纷上车,返回赵家大院。
当临近赵家大院时,站在后车箱里的李如海抽抽鼻子,对张援民道:“张大哥,我咋闻着烀羊肉味儿了呢?”
“啥羊肉,你……”张援民刚想吐槽李如海两句,他也嗅到了炖煮羊肉发出的那种特殊香味。
“这是家来客,老婶儿又买羊了。”张援民断定,这屯子说烀羊就烀羊的,也就王美兰了。
果然,离赵家大院越近,那炖煮羊肉的香气就越浓。
车往门口一停,李如海翻身下后车箱,两脚一落地,李大勇就从门里冲了出来。
“爸!”李如海吓得声音都变了,他在山上的时候,曾叨咕过赵有财和赵威鹏打大青牤的事,当时就遭到了李大勇的死亡凝视。
李大勇对赵有财何等忠心,为了赵有财杀妻灭子倒是不可能,但收拾李如海一顿还是没问题的。
李大勇一把揪住李如海胳膊,拽着他就往柴火垛后走去。
“爸,我不再说我大爷打……”李如海话没说完,就被李大勇打断了。
“你闭嘴。”李大勇轻喝一声,然后小声对李如海说:“你赶紧上屯子,把今天这战况往外宣传宣传。”
“嗯?”李如海一怔,就听李大勇继续说道:“就你大爷能杀不杀,让人钦佩这事儿,你……”
说到最后这个“你”字时,李大勇攥李如海胳膊的手紧了紧,心领神会的李如海连忙点头,道:“我知道了,爸,我这就去!”
说完,李如海就想溜,刚才受到惊吓,此刻他心还砰砰跳。
“回来!”李大勇突然出声叫住李如海,李如海回头就见李大勇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来。
人往兜里揣钱时,通常大票在最下面,越往上的面额越小,然后从中间往里一窝,再往兜里一揣。
所以,当从兜里掏出这沓钱时,最外面那一张也就是满兜最大的票。
当看到李大勇掏出来的钱,最外面是张绿色车工的两元纸币时,李如海冲他爹挥了挥手,道:“拉倒吧,爸。”
“嗯?”李大勇一怔,此刻不知道为啥,他钱虽然省下了,但心里没有由来的一阵不快。
李如海快步离去,边走边嘀咕:“没钱没势的,还总想跟我们赵家帮争,咋寻思的呢?唉!”
说到最后,李如海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身后那个攥着一沓小票的男人要不是他爸,李如海肯定会问一句:“就凭你们也配?”
赵军等人并不知道那对父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李大勇没对李如海行凶,就都没在意。
此时赵军他们带着熊掌、熊肉进门,正好杨玉凤、徐春燕刚从小菜园里薅完香草出来。
“你们回来啦?”杨玉凤跟众人打声招呼,赵军问道:“嫂子,咋又杀羊了呢?”
“哎呀。”杨玉凤笑道:“老牛头子家的羊,晌午偷摸跳帐子,给腿别折了。这老头子可倒好,直接就把羊给你妈送来了。”
“哈哈哈。”赵军闻言哈哈一笑,旁边王强笑着问道:“又我姐杀的呗?”
“嗯呢。”徐春燕道:“老舅你们都不在家,不我二婶儿杀,谁杀呀?”
“呵呵……”众人轻笑,杨玉凤连比划带说:“我老婶儿拿大锤,直接就给那羊一个痛快。”
“哈哈……”笑声比刚才响了不少,林祥顺问王强道:“老舅,听说你跟我二婶的爷,以前是屠户?”
“啊!”王强笑道:“要不说,我姐这是祖传的手艺呢。”
“哈哈……”笑声伴着肉香传出很远很远。
可当他们走到房前时,听到屋里人的说话,赵军几人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就说别打了、别打了,他们都不干呐!”赵有财的声音中透着无奈,道:“光我自己,也拦不住他们四个呀。”
赵有财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就像是闲唠嗑,而不是告状。
旁边的周成国、薛家父子手上夹着烟,脸上都挂着笑容。
当着客人的面,王美兰满脸微笑,但望向赵有财大眼睛里满是狐疑。
在王美兰想来,遇到这种事的时候,赵有财应该是第一个要往前冲的。而且以他赵有财的性格,赵军四人能拦住他一个就不错了,还能是他拦人家四个?
但周成国、薛宝军都在旁边,赵有财又不可能撒谎。
紧接着,赵有财图穷匕见,对王美兰道:“尤其是咱家强子,我越说危险,他越往前上。”
“谁?”还不等王美兰说话,端着洗好香瓜过来的赵玲脸色一变。
“还能谁呀?你家强子,我小舅子呗。”赵有财回了赵玲一句,然后转头和邢三、周成国等人笑道:“哎呀,那强子十五六岁就跟我屁股后上山,那时候他不听话,我咣咣就给他两脚。现在他孩子多大了,我还能打了吗,呵呵……”
在赵有财的笑声中,脸色古怪的王强进屋,然后就收获了王美兰、赵玲不善的目光。
王强讪讪一笑,避开王美兰、赵玲的目光,对周成国、薛宝军道:“成国、薛哥,那熊掌,援民他们在外头就给你们燎了,完了洗干净的,你们再拿回去啊。”
说完,王强借着这话茬,跟周成国几人唠在了一起。
王美兰知道赵军他们都没吃饭,所以四点一过,桌子就支在了院子里,热气腾腾手把羊肉和羊汤都装在了大盆里。
赵有财拿出茅台酒,招呼周成国、薛家父子上桌。而就在这时,后院响起声声狗叫。
赵有财起身,抻脖向院门的方向望去,当看清进院的人后,赵有财放下酒瓶,快步迎了过去。
“呀!”赵军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紧忙跟上了赵有财。
“二哥。”离着还有三四十米,三工段段长陈良友就大声跟赵有财打招呼。
跟在陈良友身旁的,是脸上带伤的刘锦荣。
“陈叔。”赵军跟陈良友打招呼后,快步走到刘锦荣面前,问道:“咋造这样呢?”
此时的刘锦荣不光脸上带伤,右胳膊上还打着绷带。
见到赵军,刘锦荣仿佛看到了亲人,红着眼圈跟赵军讲他过去这一天遭遇。
简单的说,就是刘锦荣在离开赵军后,孤身一人在林子里寻找野山参。
昨天下午山间呜呜刮大风,刘锦荣借着风声,无师自通地摸到了一头大炮卵子的附近。
当看到将近六百斤的大野猪霍然起身时,刘锦荣吓得转身就跑。
他要是不跑,可能炮卵子就要跑。可他一跑,炮卵子撒腿就追。
然后,没跑出十米的刘锦荣,就被炮卵子撅在了半空。
这人身体挺好,生死关头求生的意志也强,摔在地上后,蹬腿就起来了。
而且电光石火之间,他想起了赵军告诉自己的话,快速爬上了身旁的大青杨,才躲过了一劫。
刘锦荣上树后,那炮卵子也不走就在树下等。
骑坐在树丫中间的刘锦荣,正常来说是很安全的。
而且他兜里有干粮,身上还挎着赵军给他军用水壶,在树上也饿不着、渴不着,只要等那炮卵子走了,他就能下树了。
可就是不知道这人脑瓜子是咋长的,他望着下面像门扇子似的大野猪,竟生出贿赂炮卵子的想法。
一块槽子糕扔下树,炮卵子没抵抗住诱惑,两口就给吃了。
刘锦荣又丢下去一块,炮卵子这次吃完,抬头眼巴巴地望着刘锦荣。
这回刘锦荣不喂了,而尝到甜头的炮卵子也不走了。
就这样,刘锦荣从昨天下午就在树上,一直到今天中午,那炮卵子走了,他才下来。
下树的刘锦荣,踉踉跄跄地往回返,到三工段求助。
陈良友问清情况,知道这是赵军朋友,才将刘锦荣送了回来。
赵有财和陈良友是非常要好的把兄弟,陈良友到家来又赶上吃饭,赵有财忙将他让上桌。
赵军也拉着刘锦荣坐下,王丫看到刘锦荣,还过来询问了一下他的伤势。
这小丫头到赵家满打满算也不够两天,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已焕然一新。
看着身穿海魂衫,活泼开朗的王丫,刘锦荣很是高兴,拉着小丫头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
“良友。”那边桌上,赵有财对陈良友道:“今天打回黑瞎子肉了,到会儿你走,给你拿个十了斤肉,完了再拿个黑瞎子掌。”
“哎,二哥?”陈良友道:“你们在哪儿打的黑瞎子?上午我们工段伙食窝棚老白头儿,说我们西边儿上有人打枪,那是你们呐?”
“啊,呵呵。”赵有财笑着应下,而陈良友看向赵军道:“军呐,我就说你们能打吧?”
“呵呵……”赵军被陈良友给说笑了,然后就见陈良友抬手一指刘锦荣,道:“小刘他碰着那个大炮卵子,六百来斤呢,你们打去呗。”
听陈良友这话,赵军和身旁的王强面面相觑。
六百多斤的大孤猪,虽然獠牙往弯了长,但身大力不亏。再加上皮糙肉厚,即便是东北虎、大黑熊碰见它,那也得退避三舍。
而炮手要猎杀它,这季节也是难如登天。毕竟野猪跑的比黑熊快,再有草丛密叶遮挡,人想打它可不容易。
当然,陈良友不是想给赵军、赵有财找事,而是他这些年知道哪里有野猪、黑瞎子,都会偷摸给赵有财来信。
只不过如今多了个赵军,陈良友不知道赵家帮和赵家猎帮之间的“龌龊”,有消息来不及通知赵有财,他就告诉赵军。
可让陈良友没想到的是,他那一向要强、半生追求猎大货的赵二哥,在听完他的话后,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兄弟,不打啦。这大热天的,那林子不是虫子就是蛇的。再一个,草都多老高了,上哪儿找那炮卵子去呀?”
听赵有财这话,陈良友想想也对,这炮卵子不像那几头黑熊嗷嗷叫,循声就摸过去了。这季节不敢放狗进山,光靠人想在深山老林里找那炮卵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想到这一点,陈良友就不再说什么了。而这时,赵军、王强还有端凉菜上桌的王美兰,看向赵有财目光里都满是异样。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赵有财吗?
依着赵有财的性格,一听说有六百斤大炮卵子,小眼睛不得锃亮啊?
但看着一脸风轻云淡,招呼周成国等人吃菜的赵有财,赵军看了看王美兰,王美兰看看王强,三人都感觉眼前的赵有财很是古怪。
而赵有财,却好像没事人一样,跟客人推杯换盏、有说有笑。
这顿酒吃了三个多小时,吃到了赵虹他们放学,吃到了李大智、林雪下班。
赵军不喝酒,早早就吃完了,然后赵军也没闲着,拉着刘锦荣在一旁嘀嘀咕咕。
七点多,天色渐黑,酒宴结束。赵军开车先送周成国回永胜,再送陈良友、薛家父子到永利。
当他到家时,食客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王强一家还没走。
赵军进门时,就听王强对赵有财说:“姐夫,今天陈良友说那个大炮卵子,你不磕它去呀?”
赵有财今天没少喝,此时满脸通红,醉眼朦胧。
可听到王强这话的一瞬间,赵有财立马心生警惕。
他小眼睛往旁一扫,就见那跟赵玲嘀嘀咕咕的王美兰,正偷摸地看着这边。
赵有财顿时明白了王强一直磨磨蹭蹭不走的原因,这是自己下午给他上眼药了,他要打击报复啊。
“呵!”赵有财心中冷笑,小眼睛一瞪王强,喝道:“我特么想磕你?”
“嗯?”王强脑瓜子有些懵,就听赵有财继续大声道:“这特么是打围的时候吗?你特么天天张罗打围?你家王田、王雪都那么点儿,你特么出点啥事儿咋整?”
王强懵了,彻底懵了,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这时,有人在他后背上怼了一下,王强回过神来,就听赵玲冲他道:“姐夫说啥,你往心里去!”
王强:“……”
就在王强愣神之际,赵玲又怼了他一下,并没好气地道:“过两天好日子,咋这么能嘚瑟呢?以前你夏天也不上山呐?”
“我……”王强脑瓜子嗡嗡的,赵玲狠狠剜了他一眼,道:“回家!”
王强恍恍惚惚地起身,听着赵玲跟赵家四口道别,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本来就是实在亲戚,又天天混在一起,王强一家走了,赵军、王美兰不用去送。
待那一家四口出屋,赵军、马玲、王美兰都齐刷刷地看向赵有财。
都是一家人,他们太了解赵有财了,今天的赵有财和往常太不一样了。
“哎?”王美兰走近赵有财,然后问道:“那谁跟你说有六百斤大炮卵子,你咋不打去呢?”
“我想打你!”赵有财瞪了王美兰一眼,从板凳上起身走向北窗户,准备拿暖水瓶去兑洗脚水。
眼看王美兰被赵有财喝得一愣,赵军上前唤王美兰道:“妈,咱看看我老舅他们,给没给大门锁上。”
说着,赵军向王美兰使了个眼色。
“那走,那咱出去看看去。”王美兰瞬间心领神会,和赵军一起出了屋。
出屋后,娘俩也不远走。赵军就在房前,将今天进山后赵有财的所作所为都跟王美兰说了一遍。
“哎呀妈呀,这人咋地啦?”王美兰越听脸色越不好。
就当娘俩在屋外议论赵有财时,还在外屋地的赵有财,将暖水瓶递到马玲面前。
“老闺儿,拿住了。”赵有财道:“这爸刚兑完凉水,你洗脚正好。”
“哎,爸。”马玲接过暖瓶但没回屋,而是瞪着大眼睛看着赵有财。
“咋地啦,老闺儿?”赵有财问,马玲小心翼翼地道:“爸,你不能自己跑山上打那炮卵子去吧?那可危险呐。”
马玲问这话时,一颗心砰砰直跳。
刚才她眼看着赵有财怼了王强、王美兰,她怕公公会骂自己。
但不问吧,马玲又怕赵有财会偷摸地往山上跑。
听到马玲的话,赵有财微微一怔,随即哈哈一笑,道:“老闺儿,爸不能。”
说完这话,赵有财稍微一个停顿,然后又笑着说道:“爸都寻思明白了,我眼瞅就要当爷爷的人了,我扯那个呢?呵呵,咱家啥没有啊,我打那玩意干啥呀?”
赵有财这一番话,让马玲笑得见牙不见眼。
“对,爸。”马玲开心地道:“咱不去!这老热天,咱遭那罪去呢?”
“嗯呢,我老闺儿说的对!我就听我老闺儿的!”赵有财这话,哄得马玲乐乐呵呵的,抱着暖瓶就回了房间。
等王美兰回到东大屋的时候,赵有财和两个小丫头已经躺下了。
王美兰过去看了赵有财一眼,然后轻轻拽开靠墙桌的抽屉,从里面翻找出针线盒,拿着就溜出了房间。
王美兰到外屋地,从碗架里拿出个小碗,从水缸里擓水往碗里倒了半碗。
然后,王美兰从针线盒拿出根针丢在了碗里。
王美兰张手捏着碗口,将碗藏在身后。她回到东大屋时,赵虹、赵娜正在被窝里窃窃私语,而赵有财已经闭上了眼睛。
屋里南窗户下有个四角八叉凳,王美兰鸟悄地过去,将那四角八叉凳拿过来,靠炕沿放置并使其处于赵有财头顶上方。
然后,王美兰将装水放针的小碗搁在凳子上。
这一招叫针碗收惊,又叫顶碗镇邪,是东北民俗里的一种驱邪方法,专治吓着、丢魂、撞邪、迷糊发蒙、酒后失魂。
与此同时,西大屋里,马玲已经洗完脚上炕了。此时赵军坐在小板凳上洗脚,俩眼失神地望着盆中水面。
“嘿?哎!”马玲唤了赵军两声,问道:“你寻思啥呢?”
“啊……”赵军本来都不想跟马玲说了,但转念一想自己媳妇“精通”那些歪门邪道的,当即便对马玲说:“媳妇儿,我觉着咱爸不对劲儿?”
“啊?爸咋地啦?”一听赵军这话,刚躺下的马玲又坐起来了。
赵军将赵有财这一天的异样说给马玲,然后又说出自己的猜想:“咱爸备不住是招啥啦?按理说不能啊,咱爸打围他……”
“你净胡说八道!”马玲打断了赵军的话,在白了赵军一眼后,马玲将赵有财不久前跟她说的话转述给赵军。
“妈呀!”赵军闻言,紧忙把脚从水盆里拿出,连擦都顾不上擦,就趿拉着鞋往外跑。
这房子也是大,当赵军走过西走廊、穿过外屋地,又走东走廊到东大屋门前时,就听屋里传出摔碗的声音,还有赵有财的骂声:“净特么扯犊子!”
赵军:“……”
……
第二天,王美兰早早就起来包饺子。
昨天的羊肉还有剩,王美兰用大葱和了馅包大蒸饺。
马玲虽然怀孕了,但她不忌口,鱼腥、羊膻对她影响不大,可谓是吃嘛嘛香。要不然,王美兰绝不会包这顿饺子。
六点半,邢三带着刘锦荣过来吃饭。
吃完饭,赵军回到里屋,然后拿了两个牛皮纸信封出来,将其都递给了刘锦荣。
这两个信封,一个装的是二百块钱,另一个里是拍参王的照片。
刘锦荣接过钱后向赵军道谢,并承诺他以后一定会把钱还给赵军。
“行啦,刘哥。”赵军摆了摆手,道:“咱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我相信你的人品。你这次回去呢,要是能帮上我,这二百块钱就当是我给你出的路费。
要是帮不上我呢,也没事儿,毕竟咱认识一回。”
在山中转悠这两天,让刘锦荣意识到,传说中的东北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好混。再在这山里找参,他小命容易交代在这里。
于是,刘锦荣决定赶紧回家。
但昨天赵军跟他谈话,请刘锦荣在羊城、深圳等地联系有意、有实力购买参王的港城、南洋大老板。
如果最后是刘锦荣介绍来的人,买了赵家帮的参,那赵军就给刘锦荣和黄掌柜同样的待遇。
当听说自己当掮客,就有可能赚到十几万、几十万后,刘锦荣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决心今天就踏上回家的路。
但要像刘锦荣来时那样坐火车,他从山河县到羊城得三四天。
今天是1988年的7月9号,再有一个礼拜,赵家帮的参王大会就召开了。
刘锦荣要在路上耽误三四天,那等他找着人,这边大会也开完了。
于是赵军就出钱,让刘锦荣坐飞机回家。
可这年头的飞机,还不是谁都能坐的,必须得有县团级单位开介绍信才行。
永安林场不够级,但山河林业局没问题。
正好今天赵威鹏要进城给赵虹、王丫买衣服,给一帮孩子们买吃的,所以赵军就托他将刘锦荣带到山河,然后到林业局请楚安民给开封介绍信。
从山河坐火车到冰城,再坐飞机到羊城,整个过程用不上两天。快的话,可能一天就可以。
对此,刘锦荣自然是没什么异议,接过赵军给的信封后,只等赵威鹏来接。
送走了赵威鹏、刘锦荣后,赵军、赵有财去参加民兵训练。这几天先练队列,爷俩跟着练得很是起劲。
一连练了两天,直到十号晚上,几家人在赵家院子里吃完饭,一起聚在屋里唠嗑。
“儿子。”赵有财很是严肃的对赵军说:“真不用爸跟你去呀?”
“不用,爸。你在家吧,要不家里就我妈她们娘四个,不行。”赵军知道赵有财是真担心自己,但家里也得留人呐。
“没事儿,二兄弟。”邢三从旁接过话茬,道:“明天我跟小子他们去。”
7月12号,沈秋山的参王大会在抚松如期举行。明天赵家就将赴抚松,参加此次“盛会”。
对于这次大会,赵军心情有些复杂。他既想看沈秋山出丑,又担心沈秋山会疯狂报复。
所以,赵军不光将赵家帮的精兵强将都带着,还带了特殊人才李如海。
此刻,沈秋山带着沈家帮十二人,已经将那“大宝贝”护送到了抚松吴保国处。
望着自己外甥抬来的这截树筒子,吴保国不禁皱起了眉头。
? ?最近总迷糊,尤其是睡醒觉,起来的时候,天旋地转,昨天去做了磁共振,还真没啥问题。
?
最近又欠下一章,跟今天的更新一起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