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武已经极力确保自己不会沾惹因果,更不愿意惹火烧身。
但只要身在局中,哪里能置身事外。
孙猴子吗?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他放弃现在的一切,否则……
“嗯,器之,是我。”
他先是将电话打给了沙器之,也就是销售总公司国际事业部的总经理。
沙器之当然很意外接到他的电话,自从他转岗以后,秘书长很少主动联系他。
这会儿接到电话,瞬间懵了。
绝对不是工作上的事,因为秘书长办事极为讲规矩,不会越过销售总公司直接找他。
那就是私事了。
可要说私事,什么事是秘书长能求他办的?
“领导好。”他只反应过来说了这么一句。
“有个事你帮我办一下。”
李学武在电话里讲道:“我想知道曾经在三禾株式会社在京办事处工作过的高桥圣子现在哪里。”
“高桥圣子?”沙器之又糊涂了,他是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印象有些模糊了。
“对,当初三禾在京办事处有三个女同志,她就是其中一个,”李学武解释道:“我联系三禾那边不方便,你联系一下馹本分部,让他们打听一下。”
“我明白,领导。”沙器之并没有多问,而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嗯,不用多心,我也是帮别人问的。”李学武补充了一句,又强调道:“尽快给我回话。”
“明白,我这就联系那边。”
沙器之应声过后听着领导挂断电话,这才挂了自己这边的电话。
有领导提醒,他才想起这个高桥是谁,说起来,之所以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还是跟苏副主任有关系。
那一段时间私下里机关也好,分公司也罢,都传遍了,有好事者调侃苏副主任好福气。
不过他只是听说过,并没有见过这个人,也没有跟三禾株式会社打过太多的交道。
三禾株式会社与集团之间的业务往来主要是挂在工业口,补偿贸易走的并不是销售口的订单。
而关系维护也并不是销售公司负责,而是总经理办公室下属对外关系办公室在负责。
就算是在销售口,跟他们国际事业部也没什么关联,还是今年集团领导去馹本考察交流,因集团正式入股三禾,双方这才有了一些见面的机会。
如果领导来电话,让他调查三禾电子株式会社的事,那还算正常,他照办就是了。
可领导的意思,竟然是查三禾以前在京办事处的一个员工,还是跟苏副主任有关系的员工。
这就有些说法了,他也是个谨慎小心的人。
当然了,不是说他警惕于李学武的要求,而是在想该如何确保这个任务很好地完成。
至少要保密吧。
他仔细想了想,这才通过对外联络方式,将消息传了过去。
沙器之的谨慎行为李学武并不知晓,但他知道自己教导出来的干部不用他提醒也知道该怎么办。
要说起来,沙器之是他较为满意的一个门徒了,至少做事有风格,也会用脑子。
关于方圆的这个请求,李学武不会直接交给谁去调查,他自己要先摸清楚情况。
能不能帮,怎么帮,都要算计好。
可以预见的是,能在晚上突然给他打电话,证明当时的方圆是在工作状态。
而在那个时间点依旧在加班,这是不正常的工作作息,也就说明她正处于一个非正常的工作状况。
什么是非正常的工作状况?
比如说参加调研活动、参加审计活动,或者说,被秘密征调进入了某个调查组。
当初在4号炉的案子中,李学武明显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是很不服气的。
这个女人有一股子狠劲,对自己如此,对工作也是如此。
当时刘维摆了她一道,事后也没有反击,反倒是选择了沉默。
其实李学武不是没有准备,万一她继续查下去该怎么办。
刘维也在担心这个问题,结果所有的准备都没用上,让两人都有些意外。
李学武当然不会让刘维白帮忙一场,更不会让她一个人承担所有后果。
所以即便没等到方圆的后续动作,但他还是推荐了刘维,担任红钢集团副秘书长。
这一切都不是秘密,相信关注这个案子后续情况的方圆也知道了刘维的调动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也才几个月的时间,她竟然还抓着这个案子不放。
单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以及果断沉默的智慧,是不会单枪匹马做这种傻事的。
要说有事,也一定是她的坚持得到了某些方面的肯定和认可,得到了一个机会。
所以才有昨晚的那句话:如非迫不得已,不会给他打电话。
但既然将电话打给了他,就说明她所在的调查组,应该是认定他不会泄露消息。
同时,她也一定能想到,李学武凭借这几点信息,就能推断出她正在做什么。
特别调查行动,一猜就是。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正好印证了这段时间宣传上平安无事,实际上紧张的形势。
任何一件事情的发生,看似是偶然,实则是多个必然构成了预料之外。
那这个电话对于李学武来说,就有些非比寻常了,是信任他,还是考验他?
不是他坐在办公室里胡思乱想,真把自己当个关键人物了,而是他不想惹麻烦。
他更怕对方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怕自己被选中,跟方圆一样,执行什么任务。
说实话,站在李学武的角度,从长远发展来看,对他其实没什么好处。
就说一个,他不想去监察系统工作。
如果此时他居于薛直夫的位置,那他一定会有所布置,至少要得到一些什么。
在机关工作,没有目的的工作就是在浪费生命,都不如你看看报纸,养养花。
所以,他要拐个弯,让沙器之帮忙调查,等到确切的消息以后再做决定。
-----------------
“李科,领导让我来接你。”
齐言在火车站出站口等到了拎着行李的李雪,主动上前打招呼,要帮忙拎行李。
“谢谢,我自己来吧。”
李雪笑着点了点头,道:“没多沉,就几件衣服。”
“没事,我帮你放后备箱。”
齐言坚持着接了过来,抬手示意了停车场的方向,道:“咱们要多走一段路。”
其实以红钢集团在钢城的地位,想要将车开上站台,还是很容易的。
尤其是李学武的这台伏尔加,无论是车型还是牌照,都还是很好认的。
以往有接送任务的时候,这台车也会上站台,作为司机,齐言是可以刷脸的。
要说铁路系统可以不鸟地方,但火车站与地方之间的关联还是有的。
再说红钢集团可不是地方企业,跨越了几个省份,与铁路的合作业务量非常大。
可就是有这方面的便利,甚至接站的对象是李学武的妹妹,齐言依旧是等在站外。
车站值班室的负责人听到汇报,说在停车场看见了红钢集团领导的车,出来问齐言要不要进站,他都委婉地拒绝了。
齐言还是很了解领导的底线,用车没有关系,自己花钱加油就是了。
谁都不是圣人,掌握资源的时候不可能没有方便自己的时候,但得有规矩。
但破坏别人的规矩图自己的方便就不对了。
可以说齐言讲规矩,但原则还是李学武讲的,司机终究还是服务于领导的。
规矩就是规矩,公务接送,为了方便,他的车可以进站,这种私事是绝对不允许的。
别说私事了,就是他自己乘坐火车回京,也是从站外下车,去候车室排队。
回来的时候也是悄悄地下车,走出站口在站外上车离开。
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否则要惹麻烦的。
一旦将享受别人的优待当成是自己应有的待遇,那距离失去本心就不远了。
所以秘书长没有交代,齐言也不敢开车进站,只能是在站外等着。
当然了,秘书长让他开车来接李雪,本身就是一种享受资源的便利。
但这个尺度不需要他来掌握和衡量,以秘书长的身份,要谋更多的便利机会有的是。
至今能在集团屹立不倒,经历了多少集团领导,还得说底子是清白的。
你要说将用车这点事当成个问题去查他,那就有点小题大做,说不过去了。
就算是将他视为眼中钉的苏维德,视他为肉中刺的周万全,也从没想过从这一点开始查,因为他们怕被笑掉大牙。
真要是这么查了,只能证明查李学武别的查不到了,吹毛求疵到了这个地步。
你说到时候是李学武挨一顿批评严重,还是他们失去信任分严重。
所以看似没有尺度,实则尺度一直在。
李雪正是因为对自己二哥有信心,所以才敢坐二哥的车。
要知道在京城,二哥的这台车她从来没坐过,即便是在家的时候也没上来过。
这一次二哥安排这台车来接她,只能说明二哥要跟她谈谈了,正式的那种。
在上车前,李雪也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也就是没别的地方去了,但凡有个地方能松一口气,她都不会来钢城。
“领导交代了,先送您去关山路。”
齐言上车后只说了这么一句,便默默地启动汽车,打了方向盘往外开。
李雪则是坐在车后排,看着窗外的钢城,脸上全是从家带来的心事。
这份郁闷和无奈,直到齐言将车停在了关山路别墅的门口,依旧没有消散。
却是在见到迎接出来的于丽后渐渐地消融,脸上多了几丝重逢的笑容。
“呀——是不是胖了呀?”
于丽上下打量了她,笑着问道:“这才多暂没见,越来越有大姑娘的样儿了。”
爱屋及乌,以前两家住对门的时候,她从来没想过会跟李家的小姑娘有这份缘分。
再如今,拉着李雪的手,她也有了关心和照顾,好像得当她是妹妹看待了。
“于姐,您眼睛就是尺。”
李雪笑了笑,说道:“谁都没发现我胖了,唯独您看出来了。”
“我就说的嘛——”
于丽热情地接过齐言手里的行李,说道:“也是咱们好久没见了,否则我还真不一定能看得出来。”
“胖了六斤,最近馋嘴了。”
李雪撅了撅嘴唇,有些撒娇地说道:“来您这改善改善生活。”
“好啊——”于丽点头说道:“这不正好给我机会表现表现厨艺嘛!”
她同齐言点了点头,道:“没事,李雪就交给我吧,你忙你的去吧。”
“那好,李科,再见。”
齐言微微点头,拉开车门上了汽车,示意过后便离开了。
于丽则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拉着李雪走进了院子,嘘寒问暖,关心备至。
李雪也是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不过进屋以后,看着屋里的陈设,还是生出一种古怪的感慨,二哥怎么到哪都有家啊。
这对于她来说倒是个好事了,走到哪都有人关心,都有人照顾。
“随便坐,中午你二哥不回来吃,咱们吃咱们的。”于丽招呼道:“饭菜马上就好,吃完咱们休息一会,下午我陪你出去玩。”
“别麻烦了,于姐。”李雪跟着她进了厨房,道:“咱们简单吃一点得了。”
“这又没什么麻烦的。”
于丽摆手道:“不用你,去歇着就行了,给我二十分钟,一会儿就好饭。”
她也是说早做到,根本不用李雪帮忙,颇为熟练地准备了四个菜。
李雪站在一边陪着她聊天的功夫就好饭了。
她在家都不是懒姑娘,这会儿虽然于丽说了不用她,但还是帮忙端菜和盛饭了。
“姐,你太客气了。”
她看着桌上的四个硬菜,开玩笑道:“不会就这一顿,接下来顿顿都吃棒子面吧?”
“瞧你说的,来钢城了,还能让你饿着?”于丽也是玩笑道:“怎么不得搀点白面啊,不能上顿下顿都是棒子面饽饽啊。”
“姐——”李雪嗔道:“我可是来您这改善生活的,不是来体验生活的。”
-----------------
于丽又怎么会亏了李雪呢,就在李学武下班回到家以后,却发现家里没人。
他只看到了妹妹的行李,楼上楼下找了一遍,真就没人在家。
这两人干啥去了?
厨房倒是有剩菜和剩饭,看来是忘了他要回家吃饭这回事,出去玩了?
李雪又不是小孩子了,于丽也不是坏人,他当然不会担心两人走丢了。
再说了,现在于丽出门都有棒梗跟着,就算出了事,还有棒梗顶在前面。
十四五的半大小子,就说你怕不怕。
这个年龄,当真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挨我一刀再走,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
李学武没担心这个,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洗了个澡后便去了书房。
他最近很刻苦,既要完成学习任务,还要准备个人的那几本书。
钢城的夏天也热,不过夜晚还好,他是不耐吹风扇的,即便是自然微风也比风扇强吹的舒服。
夜幕降临,窗外已经有了昆虫肆意的鸣叫声,终于听见了汽车的声音。
这条街上拥有汽车出行便利的家庭不少,但李学武依旧能听见车停在了门口。
很快的,房门声响,门口传来了于丽和李雪的声音。
“你二哥回来了。”于丽走到书房门口,不好意思地问道:“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热饭。”
“出去玩了?”李学武从书本上抬起头,看向书房门口。
李雪出现在了于丽的背后,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和他的书房。
“我们去逛街了,”于丽笑了笑,同李雪小声说了一句,便去了厨房。
棒梗的声音这个时候才出现,他问道:“小姨,东西我给你们放沙发上了啊!”
“行了,放那吧,”于丽从楼上应道:“你也早点回去吧,累了一天了。”
“得嘞,俩小姨再见。”
棒梗欢快地应了一声,刚往外走,又跑回来对着书房里的李学武喊了一声“武叔再见。”
李学武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讲礼貌,总不能是因为李雪来了吧。
青春期的男孩子心理实在是说不清,他也是那个年龄段过来的,所以很是理解。
这会儿李雪走进了书房,回头看了棒梗一眼,见他跑走了,这才到了二哥书桌旁。
“玩的还开心吗?”
李学武笑了笑,打量着妹妹,问道:“都去哪玩了?”
“去商场了。”李雪解释道:“晚饭我们是跟麦嫂子一起吃的。”
“去你彪哥家了?”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前段时间说他要回来,这还没回来,麦庆兰要埋怨了。”
“那倒没跟我们说。”李雪坐在了书桌旁的椅子上,道:“或许跟于姐说了,可能我没听见。”
她看了看二哥,问道:“彪哥还在港城吗?”
“嗯,也不一定。”李学武笑了笑,解释道:“也有可能在澳洲。”
“他可神气了——”李雪不无羡慕地说道:“做梦都没想过能跑那么老远吧。”
“怎么,你也想出去转转?”
李学武看了看她,道:“那就申请调去国际事业部好了,出差的机会有的是。”
“那还是算了,工作和生活是两回事。”李雪摇头道:“要是想去看看,也是对外面的好奇,真去工作了,就失去了这份好奇心,那多没意思啊。”
李学武听着妹妹的话,突然觉得她长大了,好像就在一瞬间的事。
李雪却是被二哥看得有些不自然了,抬起手理了理耳边的头发,问道:“咋了?”
“嗯,你长大了。”李学武欣慰地说道:“是大姑娘了。”
“你才发现啊?”李雪好笑地瞅了他一眼,又被二哥眼里的温柔所感动。
“妈给我打电话了。”李学武微微一笑,道:“她说你不告而别,离家出走。”
“你该不会也想像妈那样唠叨我吧?”
李雪警惕地看着他说道:“你要是真那样,我可真就无家可归了。”
“呵呵呵——”李学武被妹妹的话逗笑了,点头说道:“不会的,你结不结婚关我什么事,到老了孤苦无依那也是你自己难受,到时候爸妈和我或许都已经不在了。”
“没有——”李雪不想听他这么说,语气低沉地说道:“我又没说不找对象。”
“我这么说,真不是在逼着你。”李学武认真地看着妹妹说道:“在你没来之前,我还跟你于姐说起你呢。”
他见李雪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这便继续说道:“我说突然发现你长大了,既希望你早点成家,又希望你别着急,慢慢找,找个如意郎君。”
“呵呵——”他也见到了妹妹眼里的感动,轻笑着说道:“你于姐说我没把你当妹妹,倒像是当闺女一样看重了。”
“二哥——”李雪撅起嘴,少有地撒起了娇,伸手拉了他的胳膊。
“放心,我支持你,咱慢慢找。”
李学武拍了拍妹妹的手,说道:“二哥一定支持你,找个你喜欢的,也喜欢你的人。”
“嗯——”李雪从小都没跟二哥亲近过,是最近几年兄妹两个才亲近了起来。
这会儿她最需要人安慰和支持了,刚刚是怀着忐忑的心来到书房的。
李雪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听二哥说教一番,然后送她回京相亲的。
没想到二哥能说出这么一番话,突然就忍不住,眼泪滴落了下来。
“傻丫头,谁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李学武好笑地帮妹妹抹了眼泪,解释道:“难道妈就那么狠心,想早点撵你出门?还不是为了你好,想让你早日成家。”
“嗯,我都知道——”李雪哭得鼻涕泡都冒了出来,接了二哥递过来的纸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想静一静。”
“嗯,好,静一静,我理解你的心情。”李学武点头说道:“是要好好放松一下,想想自己的未来。”
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道:“二哥还是那句话,你想什么时候找,就什么时候找,哪怕等你五十岁了才找到爱情,到时候二哥也支持你。”
“二哥——”李雪娇嗔着,不满地说道:“用不了五十岁——”
“好好好——四十岁也不晚!”
李学武故意逗她,见她着急,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兄妹俩干啥呢?”
于丽这个时候出现在了门口,已经换了衣服,笑着说道:“一会哭一会笑的。”
她走进来招呼道:“饭热好了,就是中午的剩饭剩菜啊,我就新炒了一个鸡蛋。”
“行了,晚上都不饿呢。”
李学武起身,指了指正在擦鼻涕,整理情绪的李雪说道:“她说四十岁以后再找对象。”
“我没有——”李雪连鼻涕都顾不上,嗔着强调道:“那是你说的——”
-----------------
李学武真实践了自己对妹妹的承诺,从第一天兄妹两个谈过之后,此后的几天时间里,他再没有提起个人感情相关的话题。
而这几天李雪可谓是放飞了自我,由于丽陪着在钢城很是开心地玩了几天。
去商场买新衣服、新鞋子,去山上泡温泉,去河边看风景,捡蘑菇。
好像真忘了京城的烦恼,打算按照二哥说的那样,就算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到四十岁,五十岁,二哥也能养的起她。
其实她也知道,这不过是二哥关心她,照顾她,是在给她当靠山。
她才二十出头,对爱情充满了幻想,更渴望拥有一份坚贞不渝的爱情和婚姻。
所以二哥说的找到四五十岁才见爱情,她或许是等不到的。
这些天在玩的时候她也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遇不到爱情怎么办?
就像二哥说的那样,找不到她喜欢的,也喜欢她的那个人怎么办?
甚至是无奈之下,她不喜欢的,也不喜欢她的人,这样的婚姻还有希望吗?
她终究要为自己的未来负责,父母终究会老,连二哥都会老去。
这世上还能支持她的亲人无非就这么几个,难道真要等到爱情不期而至?
于丽跟她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迫不得已,人终究是要自私一些。
也就是说,不选自己喜欢的人,要选喜欢自己的人。
这道人生选择题是每个人都要遇到的,幸好她还年轻,有很多选择的余地。
而在母亲的眼里,她剩余的选择又不是很多了,再不处对象她就老了。
没错,二十岁的姑娘不处对象,那要等到二十几才结婚。
虽然母亲没有那个意思,但提到了院里的雨水,言语中还是颇多遗憾的。
她在集团工作,跟雨水自然也很熟悉,甚至比以前住在一个院里都要熟悉。
以前见面了也只是打个招呼,她是学生,雨水是干部,两个世界的人。
但现在,她们俩都在一个集团,见了面,总要聊上几句。
多是雨水关心她,是让她很熟悉的那种关心,但她又确定二哥跟雨水没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雨水还是个姑娘,这不是她看出来的,而是母亲说的。
当初街坊邻居都传她喜欢二哥,主动追求,又传出两人怎么怎么着了。
那时候母亲很生气,父亲却是沉默的,直到看见雨水回来,母亲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有别的原因,传言可能是真的,但她的眼睛假不了,二哥并没有做那种事。
这么长时间,雨水依旧是姑娘的身子,来往的街坊邻居也看出来了,谣言不攻自破,加上二哥调来钢城,两人接触的不多,再没有人提及这个。
但别人不知道这个,母亲还是知道的,她私下里也说过,雨水不合适的。
终究是院里的姑娘,二哥同傻柱的关系又是那么的好,出了那种事真就没法见面了。
就算傻柱默许了,雨水上赶着,可在母亲看来,女人就应该正式地组建家庭。
只有稳固的家庭才是爱情的基础,除非像于丽那样,已经是没有家的人了。
李雪知道,母亲怕她糊涂,学了雨水的偏执,再遇不到良人。
要是一不小心遇到二哥这样的怎么办?
她倒不是为二嫂惋惜,就是觉得二哥太花心了。
当然了,站在她的角度,自然是偏向二哥的,虽然知道他不对,但也不会说什么。
可要是她自己呢?
二哥也说慢慢选,选个称心如意的,可这世上哪有真正的情投意合,百年如意啊。
于丽也说,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婚姻同事业一样,也是需要经营的。
但在她这个年龄,觉得婚姻还需要费心经营,那倒不如一个人过日子了。
如果这样想,再看雨水的生活就知道有多好了,住在工人新村的楼房,有自己的事业,自己赚钱自己花,多自由啊。
那她还去找自己的爱情吗?
站在河边,她望着远处的草甸,不禁有些怅然,早知如此,当初就……
不,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李雪只恍惚了一瞬间,便掐死了脑中出现的可能,彭晓力可能是个好干部,好丈夫,但绝对不是她的。
一人有一人的缘法,彭晓力之所以能有今天,除了他自己的努力,还有于海棠的帮助和支持。
这几年宣传上或多或少地向食品厂倾斜,彭晓力更是三天两头地上新闻。
上个月转正的他,要说没有于海棠的支持,这怎么可能呢。
永远不要看现在,现在的现在,不一定是当初的现在,当初的现在,也不一定是现在的未来,她得向前看才行。
“二哥,我想好了。”
就在李学武的办公室,李雪竟然主动找了过来,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明天我就回去上班了。”
“好啊,假期也快到头了吧?”
李学武虽然很意外妹妹的变化,但还是笑着问道:“你们领导给了你几天假啊?”
说起这个,李雪又郁闷了,因为她把自己最近的遭遇跟景总说了,景总让她出来散散心,不用在意假期的事。
也就是说,随便她怎么玩,只要能调整好心态就行了。
这种待遇全集团也挑不出来第二个,唯独她有,这是为什么?
“嗯,不好请太多假的。”
李雪点了点头,道:“我突然想起了你以前给我说过的一句话。”
“嗯?”李学武见马宝森进来,只瞥了一眼,便又看向妹妹,等着她说下去。
“人之所以会迷茫,不过是想的太多,做的太少。”李雪深呼吸一口气,道:“我打算回去好好工作,感情上的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嗯???
听见这话的马宝森抬了抬眉毛,船到桥头直不直他不知道,但他这船头直啊!
“这就是你想了一周多时间总结出来的思路?”李学武好笑地看了看妹妹,道:“也行,终究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点头讲道:“行啊,既然待够了就回去,想来玩了再来玩吧。”
“嗯,你别烦我就行——”
李雪起身,道:“我约了麦嫂子,你先忙吧,回家我再跟你说。”
她起身同愣愣的马宝森点了点头,灿然一笑,转身出去了。
这一笑,差点把马宝森的魂给勾走了。
当初怎么看都觉得长得一般的李雪,今天一看怎么这么好看呢?
-----------------
就在李雪回京的当天,李学武收到了沙器之的回电,结果让他非常意外。
“什么叫找不到人了?”
他挑眉问道:“是辞职了?还是消失了?”
“东京那边给出的消息是,从这边回去以后,高桥就没有去三禾总部上班。”
沙器之不敢乱解释,就按照消息汇报道:“因为她们几个身份特殊,中村没有直接管这件事,也就没有人提及她们。”
“所以现在就找不到了?”
李学武一边思考着,一边问道:“个人的联系方式呢?也找不到吗?”
“嗯,找不到人了。”沙器之也是无奈地解释道:“我安排的人一定可靠,他从三禾拿到了对方的家庭住址,找过去早就换人了。”
“行了,我知道了。”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这样,你帮我留意港城那边的动静吧。”
“好,我知道了,”沙器之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不能再继续查了。
领导说让他留意港城那边的动静,就是让他清楚这段过程的记忆。
不需要他什么事都记得,比如这件事。
李学武坐在办公室里思索了许久,这才打了电话给于丽,让她联系港城方面。
而在撂下电话以后,他便将电话打给了方圆。
方圆其实一直都在等他的电话,只不过她也知道关于对方的信息很难查,所以也不敢再打电话过来催问。
直到接到李学武的来电,她这才心怀希冀地问道:“李秘书长。”
“人找不到了。”李学武也不墨迹,直白地告诉她,道:“馹本那边的消息。”
“去哪了?”方圆紧张地问道:“是失踪还是离职了?”
“不是离职。”李学武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提醒她道:“你可以问问港城那边。”
“你是说——”方圆当然知道这个案子后来怎么样了,包括李学武的安排。
既然她都已经给李学武打了电话,那也就不怕再多问点什么了。
“你能帮我查一下,高桥在不在谷仓平二那里。”
“我查,不如你亲自去。”
李学武想了想,提醒她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查她,但我知道你需要见一见她,对吧?”
“如果能见面那自然是最好了。”方圆犹豫着解释道:“可我不方便去港城啊。”
“没什么不方便的。”李学武嘴角一翘,道:“如果你想去,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那就最好了。”方圆还不知道他要介绍谁给她认识,只以为是单纯的帮忙呢。
殊不知李学武能将她卖了,还能让她帮忙数钱呢。
当然了,李学武可不敢动她,至少现在的她身上全是麻烦,谁碰谁死。
所以撂下电话以后,便又问了问于丽,确定好之后,便写了一封信转交给姬卫东。
长途电报,直接传递到了港城,很快就能得到姬卫东的回复了。
他当然要找姬卫东办这件事了,站在他的角度,他是没有办法在这件事中获得什么好处的,甚至是避之不及。
但远在港城的姬卫东不怕这个,甚至他背后的调查部都希望能主动帮忙。
所以他将情况通报给了姬卫东,如果这个时候港城能有什么收获,那也算帮忙了。
至少他帮忙了,方圆就不会为难他,相信以后都不会再给他添麻烦。
他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方圆怎么想了。
没过几天,方圆倒是真给他来了一个电话,没别的,专门是感谢他的。
李学武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跟姬卫东那边联系上了,要不然感谢他干什么。
他当然谦虚地表示没什么,说了一句朋友多了路好走这句话,寒暄两句便挂了电话。
跟现在的方圆没什么好聊的,聊多了容易犯错误,不值当的。
这事还是事后姬卫东回复消息给他,说了在港城的一处居民区将高桥找到并且接出来的。
甚至是连高桥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港城,睡着之前在日本,醒来之后在港城。
就在出租屋内,她被困了几个月,差点死在那边,也不知道下手之人目的是什么。
而这一次,方圆是在姬卫东的帮助下,直接去到了港城,拿到了第一手资料。
高桥供述了关于西田健一让她公关的那些人的资料,以及详细的过程和情况。
尤其是关于财务方面的,姬卫东帮她找到了隐居在港城的谷仓平二。
这位曾经在三禾株式会社驻京办事处担任负责人,高桥供述的一切他都知道。
甚至还有同谷仓一起隐居的三上悠亚,也在方圆的鼓励下讲述了知道的一切。
姬卫东在回复中调侃,还是红钢的领导会玩啊,李学武则回复他,没有你玩得花。
李学武只是了解过后,便没有再盯着这件事,临近8月末,天越来越热,事情越来越多。
“领导,车准备好了。”
马宝森推开门汇报道:“我已经给五金厂那边打过电话了。”
“好,咱们这就出发。”
李学武拧好了手里的钢笔,看了看文件,这才站起身。
马宝森则拿着笔记本等在门口,随后两人一起下楼。
齐言等在车边,见马宝森主动开车门,便上驾驶位,一等领导坐好便启动汽车,向五金厂方向开去。
同在工业区,距离不是很远,可就在十字路口拐弯的时候,突然一辆卡车斜着撞了过来。
即便齐言的技术再好,这个时候也躲不过去了,只能死死地打着方向盘,眼睁睁地看着卡车冲到眼前。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