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学武启程回辽东的当天,红钢集团管委会下发人事调整任命文件:
集团管委会决定,任命刘永涛同志担任集团管委会副秘书长职务。
文件上并没有关于刘永涛更多的介绍,但在李学武缺席的干部代表会议上,副主任周万全主持会议并做了详细的介绍。
集团机关负责与京城化工对接的干部可能认识他,这是京城化工的办公室主任。
京城化工的办公室主任怎么能到红钢集团担任副秘书长职务呢?
这可不是市里做出的决定,虽然说现在红钢集团归属一机部和京城市双重管理,但也不是什么都管。
市里也好,部里也罢,不会伸这么长胳膊任命一个副秘书长,那也太不给红钢集团留余地了。
一般来说,部里和市里只会对集团管委会班子成员做调整和任命,除非是集中干部范围调整。
调刘永涛来红钢,是红钢集团与即将成立的北方化工进行的第一次干部交流活动。
本次干部交流只涉及到了两个人,一个是来红钢的刘永涛,一个是去京城化工的陈寿芝。
没错,陈寿芝从港城回来了。
不是李学武答应的,是他借着回京述职的机会,不顾颜面跑到李怀德那里哭了一场。
再多的苟且,只要对方哭了,那李学武就不能再说什么,只能任由老李安排。
虽然陈寿芝是个废物,但那也是他从上面调下来的废物,不能砸在手里。
老李业务能力不行,但其他的都很行。
既然红钢集团都能跟辽东开展干部交流,那为什么不能同兄弟单位开展交流活动呢?
所以陈寿芝走得悄无声息,连一场体面的告别都没有,更没有职务任免仪式。
他名字最后一次出现在集团正式文件上就是三天前的工作简报,很简单的一句话。
“哪里是平步青云,分明是活不下去了。”
总经理办公室秘书康安笑呵呵地吐了一口烟圈,道:“那天我正好值班,那哭声。”
他很形象地摇了摇头,强调道:“用东北话来形容就叫——都不如那好老娘们!”
“哈哈哈哈——”同他站在一起抽烟的几人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也是,搁谁身上受得了啊。”
康安似模似样地模仿着那天听到的情形,学话道:“他太霸道了——”
“哈哈哈哈!”
康安是谁?是李怀德新招募的三个火枪手,比起前一批的前辈,他们三个还是有点道行的,但不多。
如果是栗海洋,绝对不会跟办公室这些小子们混在一起,更不会跟他们站在这抽烟扯闲蛋。
几乎每层楼的楼梯拐角处,或者通道口,都会成为吸烟区,即便是没有这样的设置。
明明知道楼上楼下拐弯的地方谈这种话最容易被偷听,可他们好像不知不觉一般。
这些办公室里的小子,多半是人事变革后进来的新人,除了几个专职写稿的老家伙,其他人都下基层锻炼去了。
像是办公室综合类业务,用这些小年轻最合适,既能锻炼这些年轻人,又没什么高难度。
不过就是这样平常的工作才最考验人,尤其是工作的另一面,也就是私下里的表现。
他们可能并不觉得康安说的话好笑,但谁让康安是领导的秘书呢,即便他只是三分之一秘书。
只要是领导身边的秘书,谁敢不捧场,哪怕是捧臭脚也行啊,万一有什么好处想到他们呢?
即便是没有好处,也不能成为被针对的那个,既然来这抽烟了,该笑就得笑,这叫同流合污。
“他是说谁太霸道了?”
有新来的小年轻不明就里,好奇地问道:“咱们集团还有一个副秘书长?我咋没见过呢?”
“你要见过——”秘书一科前年来的办事员黄南嗤地一声笑了,解释道:“他走的时候你还没来呢,你咋可能见过他。”
“那是——”有人附和道:“陈副秘书长去港城支援,那可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了。”
“哈哈哈哈——”康安被众人捧在中间,也生出了一种大丈夫当时如此的错觉,就像平时李主任被众人簇拥着的时候一样。
“他哪里是一去不复返,他是想返回不来啊——”这句话一出,众人更加大声地笑了起来。
当初红钢集团建设总部大楼的时候是下了血本的,要求使用年限要超过60年,所以设计余量特别大。
体现在哪了?
上下楼并不依靠消防通道的楼梯,而是更为先进的电梯,而且还分了职工电梯、领导专用电梯以及备用的货梯。
都是轿厢很宽大,能容得下救护车担架的那种大厢体,为的就是方便这几千人在总部办公。
因为电梯设计余量多,除了上下班时间会排队,其他时间完全够用。
这就造成了消防通道几乎不会有人使用,除非是楼上楼下,懒得坐电梯了,直接走楼梯。
所以通道门一关,他们的笑声也传不了多远,这样他们就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都是年轻人,聚在一起抽烟扯淡,可不就是一个笑,一起闹嘛,很正常。
不正常就在于他们笑闹的地点和时间。
这里是哪?集团总部啊!
哪怕你是在卫生间拉屎,放屁你都得小点声,这楼上楼下十一层,几十米高的大楼根本守不住秘密和闲言碎语。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康安吹了一口烟,很矜持地将烟举在嘴边,分析道:“当初要不是他……”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便见秘书长李学武带着人从楼上下来,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剩下关于秘书长与陈副秘书长之间那点事的分析,他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李学武听见了,也看见了,这小子脸色雪白,像是被吓掉了魂一样。
但他没搭理对方,刚在十层看完《新闻简报》的电影,准备下来收拾一下就启程出发了。
康安也是没想到,他完全不知道秘书长就在楼上,更不知道秘书长会从楼梯下来。
或许是他们刚刚的笑声太大,完全遮盖了楼上下来的脚步声,这才直愣愣地当着人家的面说闲话了。
因为关着消防通道门,又没有开楼梯口的窗户,所以这处空间烟雾缭绕。
李学武就像是下凡的金刚,将这些小猢狲震慑得鸦雀无声,一个个都像是小鹌鹑一样站在那。
李学武下了楼梯,走过他们的时候扫了一眼,孙健提前一步推开了通道的弹簧门,眼神像是带电一样,死死地扫了这些小年轻的一眼。
尤其是康安,这小子欠收拾。
总经理秘书怎么了,他说要收拾一样收拾。
作为综合管理部副经理,总经理办公室主任,正是他们三个的顶头上司。
最让孙健没脸的是,这小子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编排秘书长,还让秘书长听见了。
他跟着李学武从楼上下来,频频打量秘书长的脸色,一声都不敢吱,就怕跟着吃挂落。
给了康安一个“你等着”的眼神,他这才松开手,跟着李学武往办公室去了。
同康安站得最近的黄南忍不住咧了咧嘴角,再看向其他人,俱是满眼的苦涩。
更让他难为情的是,跟在秘书长和孙副经理身后的那个办事员,他也认识,还是他的徒弟。
“内个是谁?”身边有人示意了回头看他们的年轻人,小声问道:“新来的?”
“来了有一个多月了。”站在对面的解释道:“说是关系挺硬,李总亲自安排的。”
“张双庆,黄南的徒弟。”
有人挑眉示意了黄南,声音里还带了一丝调侃的意味。
黄南瞥了对方一眼,又看了看面色灰败的康安,犹豫着问道:“没事吧?”
“能有啥事?”康安色厉内荏地讲道:“自己敢做还怕人说?”
说完这一句,他见众人纷纷露出惊讶的眼神,丝毫没有之前的恭敬和尊重,知道说错了话。
但年轻人总喜欢狡辩,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他将手里的烟头丢掉,故作镇定地站直了身子,叮嘱黄南道:“别跟他走得太近。”
“哦,谁?”黄南还没反应过来。
康安故作矜持地讲道:“你那个徒弟,可不是一般角色,别什么话都说。”
“你是说张双庆?”黄南挑眉问道:“他是跟秘书长……”
“虽然他来集团是走了李主任的关系,但实在的,还是跟秘书长关系近。”
康安谨慎地透过玻璃瞅了一眼消防通道门外,这才轻声解释道:“他妈是原来在集团工作过的三支代表,还兼任了一段时间保卫处负责人来着。”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有人开口附和道:“是叫王什么来着那个对吧?”
“王小琴。”康安再一次瞅了一眼门外,介绍道:“在八一六团工作,现在是政委,驻地就在交道口。”
“哦——”黄南这才反应过来,点头说道:“秘书长以前也在八一六工作过。”
“他们是战友。”康安点了点头,道:“所以我说让你小心点,别什么话都跟他说。”
“明白,明白了——”
虽然知道康安这是丢了面子,故意泄露一些消息来找补,体现他万事通的本领,但众人得知这个消息,还是很羡慕他的。
被这些人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康安重新捡起了一些自信,抬了抬下巴,示意了站在窗边那人,道:“开窗放放味,省得领导下来说。”
“那孙主任那边——”
黄南在秘书一科,习惯了叫孙健主任,这会儿担忧地问道:“会不会处理咱们?”
“因为什么?”康安瞥了他一眼,有些不屑地讲道:“就因为在这抽烟聊天了?”
“他知道咱们在说谁,咬死了能拿咱们怎么样。”他很自信地讲道:“要是给我穿小鞋,我就给他上眼药。”
“还有你们,不用担心。”
他很随意地说道:“法不责众,要收拾也得可着我先来,谁让我个高呢。”
这么一说,众人更是轮番上阵,说了一些奉承的话,恨不得现在就推了康安出去斩首谢罪。
反正康安喜欢这种虚名,他们也不在乎多说几句好话,只要别连累到他们就成。
黄南虽然是听了,但也不敢完全相信他的话,两人交往的时间不短,康安并不是一个有担当的人。
这么说吧,如果让康安来选择,那一定是把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交代出去,来换他自己的无辜。
一定是了,康安是领导的秘书,领导有话当然最先问他,那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来集团三年了,他早就知道不能带着滤镜看领导,跟前辈学的,要先在心里认定领导是傻哔。
你只有认定领导是一个大傻哔,才能在这个基础上评估领导做出的事和决定有没有道理。
明明这件事很容易就能做出判断,结果领导听了秘书的话,天真的就有了第一印象。
也就是说,你即便是没错,但在领导秘书的嘴里你已经是十恶不赦,即便你能站在领导面前自证清白,到最后也是你奸猾惰懒,不会做事。
当然了,你要是会做人做事,凭什么他的秘书只说你不说别人呢?反正你就是错了。
这个时候你还会带着滤镜去看领导吗?
不会了吧,只要经历过一次,你就能看清楚你领导的本质,就是个大傻哔。
李主任是不是?
哈——有的时候是,有的时候故意是。
领导哪有糊涂车子,无非是懒得管下面的蝇营狗苟,偏心秘书,图一个安生。
你要是想着自证清白,纠结那点事,他首先认定你不服管,不老实,就知道给他惹事添麻烦。
你不是错在了这件事上,而是错在了你把事看成事了,你这里天大的事,在领导那里都不是事。
黄南敢赌吗?
康安这个人他早就看清楚了,靠不住的。
今天这些人只有他一个是经常跟康安一起玩的,其他都是办公室里的新人。
而在康安所在的那个圈子,黄南都知道轮着请客,唯独康安不知道。
或许康安觉得他能参加饭局就是给他们这些人面子了,是一种恩赐和奖赏。
看着康安交代了一句,转身离开,再想想他说的话,疏远徒弟张双庆,应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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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就不带了吧?”
孙健帮李学武收拾东西,看见办公桌上的文件,问道:“您年前是不是就回来了?”
这么问可不是说寻常的那个回来,而是在问李学武什么时候将办公室搬回集团。
虽然已经确定,李学武调回京城的同时还会兼任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总经理职务,也会保留在那边的办公室,但工作重心确实是要调整的。
“不确定,再说吧。”
李学武淡淡地回了一句,电话铃响起,他伸手拿了起来。
“嗯,我是李学武。”
孙健本是想引起个话题,跟领导谈好以后再提刚刚的事,总得让领导把不满说出来吧。
可没想一通电话敲碎了他的准备,让他有点堵得慌。
“从国外引进?”
李学武眉毛一挑,坐在了椅子上,问道:“上面已经同意了?”
电话那头的白长民哈哈笑着讲道:“批了,这不是刚拿到文件,我就给你报喜了嘛。”
“那确实很可以了。”李学武点点头,问道:“就只有你们一家吗?”
“怎么可能呢——”白长民笑了笑,介绍道:“一共给批了六家,我们拿到了一套化肥、一套化纤设备,两个项目都是成套的。”
他有些得意地讲道:“要不是我们拿出了集团化的项目书跟领导争取,可不见得给我们俩。”
“哎,说起这个,张主任要请你吃饭呢。”
“不巧,我一会就走了。”
李学武呵呵一笑,道:“京城这边的事忙完了,先回辽东处理一些事情。”
“这么快就要走?”白长民一愣,问道:“你才回来几天啊?”
“几天也不行,那边离不开人。”李学武点点头,说道:“尤其是年关岁尾,最是要紧。”
“那是了,我也想着呢。”
白长民在电话那头讲道:“是不是去营城一趟,不去我这心里不太踏实啊。”
“去了就比不去强。”李学武顿了顿,提醒他道:“你要是去营城,也来钢城一趟吧。”
“怎么了?”白长民一愣,问道:“是钢城那边有事,还是你这边……”
“是关于化工产业园的。”李学武解释道:“辽东准备修营城到钢城的标准化高速公路。”
“修高速公路?”白长民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但也没什么直观的印象。
此时国内省道普遍使用砂石路,除非是城市道路,在市区外很少能见到长距离的柏油马路。
“嗯,高速公路。”李学武再一次确认道:“单公里预算十万元那种。”
“啥玩意?十万!”白长民听得一愣,问道:“这修的啥路啊,搁钱平铺啊?”
“差不多吧,致富路。”
李学武轻轻一笑,道:“让你来,是想谈谈原材料供应,以及沿途加油站建设的事。”
“沥青是吧?”白长民缓缓点头,道:“这个一定没问题,只要是你们红钢集团参与的项目,我们当然是无条件支持。”
“不过加油站啥的,咋回事?”
“预计90公里长,只多不少。”
李学武手指敲了敲桌子,讲道:“这么长的距离,收费公路不能到城市进行补给,车没油了,或者坏了怎么办?”
“就是沿途修建补给站呗,是这个意思吧?”
白长民听懂了,点头道:“收费公路,是你给他们出的主意吧?这玩意儿能行吗?”
“行不行,看效果呗。”李学武笑着说道:“你想一下,从营城到钢城走省道需要多长时间?”
“那得四五个小时吧?”白长民皱眉道:“这条路他们给我汇报过,说是卡车通行时间很慢。”
“四个小时那得是特别好的路况了。”李学武强调道:“我们园区的车队从钢城去营城,普遍用时大概在5个小时以上。”
“那要是修了这个高速公路呢?”白长民知道他想说啥,因为他也好奇,便主动问了。
“如果是卡车,综合环境考虑,能缩短至一个小时十五分钟左右。”
李学武缓缓点头,介绍道:“如果是小轿车,或者是路况较好的情况下,五十分钟就能到达。”
“差距这么大!”白长民震惊了,问道:“你确定吗?”
“我确定什么——”李学武好笑道:“我确定管用嘛,这是专家做出的论证。”
“那特么也太——”白长民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内心的惊讶,“这路现在就要修吗?”
“胡可找我谈了几次了。”
李学武很坦然地介绍道:“他的意思是省里拿钱,请我们做总承包。”
“那找你们还说啥了——”
白长民笑着说道:“联合建筑的工程机械是出了名的多,质量和工期有保障啊。”
“所以机会不就来了嘛。”
李学武语气清和了几分,讲道:“在沿途汽车不能下高速的情况下,只能在服务站修整,你说这生意怎么样?”
“嗯,嗯——”白长民已经听明白了,点头说道:“除了燃料油和维修,还能做供销业务?”
“反正胡可的意思,我看是要请我们做运营。”李学武笑了笑,讲道:“不过我没同意。”
“你们——当然是财大气粗了。”白长民咬了咬牙,笑道:“看不上这点小钱了吧。”
“有钱大家赚嘛——”
李学武笑呵呵地说道:“别的你就不用想了,加油站的生意你们要不要参一股?”
他强调道:“联合能源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项目组成立,好过去谈判了。”
“都有哪个单位参股?”白长民自然有兴趣,问道:“要是股东太多就没意思了。”
“目前只有三家。”李学武介绍道:“联合能源占大头,省交通出地皮占一部分,你们要是能提供燃料油,那就再占一部分。”
他笑了笑,说道:“联合能源的卜清芳给我打电话,不想跟供销石油打交道,太费劲了。”
“那可以,三家可以。”
白长民点头道:“这件事回头我让业务出个方案,到时候咱们碰一碰?”
“没问题,你们要是出方案,就让业务把滨城到冰城这条线的方案一起出了吧。”
李学武在电话里讲道:“依着胡可的意思,这条路势必要从滨城一路修到冰城的,他们三省的交通和工业部门已经开了一次会议了。”
“这么大的工程?!”白长民问道:“我怎么才听说?”
“等你听说就晚了。”李学武好笑道:“现在地营钢线意味着什么了吧?”
“样版工程?”白长民秒懂,点头道:“是不是意味着咱们能拿到这条线所有的原材料供应以及沿途所有加油站的控制权?”
“不知道,不确定。”李学武扯了扯嘴角,很直白地说道:“项目都还没落地呢,你先顾着眼巴前的,方案先出了,行不行到时候再看呗。”
“我觉得没问题。”白长民表现得比李学武还要有信心,“你想吧,从营城到钢城只需要一个小时,从钢城到奉城也是一个小时,再从奉城到吉城,再到冰城呢?”
他有些兴奋地讲道:“这就意味着从港口上来的原材料在营城完成初加工,再到钢城完成深加工,一路向北,直达东北腹地。”
“我说这条路你怎么这么积极地参与呢,还说是什么致富路,原来是你们红钢集团的致富路啊!”
***
孙健同张双庆一起,收拾好了文件,见秘书长放下电话,还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呢,樊华进来了。
“秘书长,您啥时候的飞机?”
樊华见他们已经收拾好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可能要打扰您一下。”
“啥事?”李学武都准备穿衣服了,见她这么说,便问道:“刘维同志没在?”
“是关于2月阿美莉卡那位来华期间随行人员的住宿问题。”
他刚问完,刘维便带着招待服务管理公司的负责人,以及红星国际饭店总经理何雨水走了进来。
她来到李学武的办公桌前,介绍道:“前天上午您没在,我去市里开的会,主要就是这个。”
“住宿问题?有什么问题?”
李学武眉头一皱,问道:“是要征用咱们的国际饭店吗?”
“不仅仅是这样。”刘维汇报道:“可能还需要咱们提供安保力量的支持。”
“据我在会议上听上面的介绍,说是对方的新闻办公室提出,将会有一千名阿美莉卡记者来华采访。”
“多少?”李学武知道这件事,但前世可没参与过接待工作,哪里知道具体来了多少人啊。
“一千人,我确定没听错。”
刘维点头说道:“上头说真要这一千人,市里所属的三家饭店根本不够住。”
这不是够不够住的问题,而是符合招待标准的酒店不够,要是能接受一般条件,别说来一千人,就是来一万人也都能住得下啊。
按照访问的标准,就不能安排人家的随行人员住在老乡家里了,万一大晚上的老乡胡言乱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呢,这不成国际笑话了嘛。
要知道老尼的破冰之旅全球瞩目,京城最近一段时间就是在为这件事做准备。
其实说来一千名记者,也不算夸张,这种全球瞩目的关键时刻,来的不一定全是阿美莉卡的记者,还有其他国家也在关注这一时刻呢。
“上头已经回了一次,对方将人数降低到了八百,这就没办法再回了。”
刘维手指按在办公桌上,解释道:“上头的意思是,如果将咱们的国际饭店考虑进去,那就不用再谈人数的问题了。”
“其实谈人数问题,也是在暴露咱们的短板,对外事工作极为不利的。”
“那就用呗。”李学武看了一眼何雨水,问道:“你们国际饭店那边有问题没有?”
“正常接待当然没有问题。”
何雨水很懂规矩,进屋以后并没有开口说话,这不是平时的谈话,是副秘书长刘维带着他们来向集团领导汇报工作,哪里有他们打招呼的规矩。
即便跟李学武私下里认识,而且关系特殊,她也不会表现在这里,很认真地做着汇报。
“只是我们饭店还肩负着外事部的招待工作,部分客房是长期包房,不方便腾退的。”
她看向刘维,知道接下来要听副秘书长做汇报和沟通工作了。
“我的意见是从现在开始就不接收新的住宿了。”刘维等她说完,这才开口讲道:“能控制多少是多少,到时候加强管制就行了。”
“主动腾退,无论是什么原因,对集团和国际饭店形象的影响都是巨大的,得不偿失。”
“嗯,你说的有道理。”李学武缓缓点头,看向对外办的负责人樊华问道:“有确切消息,说什么时候敲定用咱们的饭店了吗?”
“基本上已经确定了。”樊华点点头,看了刘维一眼,这才继续汇报道:“副秘书长开会回来,上面就已经将咱们报备了接待和安保任务。”
“嗯,那这件事还是你来负责协调。”李学武看向刘维,讲道:“有什么事你随时联系我。”
“主要是这件事很特殊。”刘维点点头,道:“上头说这还是第一次接待如此多的外国记者。”
“嗯,是好事。”李学武很理解她的紧张,和煦地讲道:“国际饭店是外事部的合作单位,这一次被考虑进去其实很正常。”
“但我要提醒你们。”他点了点繁华强调道:“千万不要把好事变成了坏事。”
“再一个——”他又点了点何雨水,道:“要充分利用好这次难得的机会,争取让全世界都记住红星国际饭店,一举奠定国际饭店在京城,乃至是在全国招待单位中的地位。”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何雨水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犹豫了一下,没敢开口提要求。
“从宣传口出一部分费用吧。”
没用她开口,李学武主动同刘维讲道:“你跟景总汇报一下情况,拿出一部分资金,对国际饭店进行包装和宣传,不要浪费了一次的机遇。”
“好,我这就安排。”刘维点头应道:“那我随时向您汇报。”
“好。”李学武点点头,送了他们出门。
上面为什么要选红星国际饭店,除了有外事部的合作关系,还有门面担当这回事。
国内第一座百米高建筑,这在全世界算不上顶尖的建筑,但也不是哪个城市都随处可见的。
尤其是几个股东不惜血本,在这个年代集资了一千多万建成的酒店,外部建筑和内部装修风格基本上延续了原有国际饭店的年代风格。
但放在新的国际饭店并不显得陈旧,反而有一种推陈出新的意味。
这年月很多建筑材料还没稀缺到炒作的地步,从一砖一瓦到家具摆设,都用了上好的原材料。
能被视为脸面的工程,又怎么会低调呢。
李学武估计,老尼是不会住在这边的,他一定是要住在钓鱼台的,记者住的多一些很正常。
摄像机和照相机掌握在这些人的手中,新闻的焦点不一定非要落在老尼的身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可能触碰到那些记者敏感的神经。
所以说这一次对于国际饭店来说,绝对是难得的宣传机遇。
而且能够作为招待单位接待这一次的活动,以后国际饭店在京城也算顶尖的存在了。
一时半会还体现不出什么来,但以后可就说不定了。
双边关系开放以后,往来人员逐渐增多,到时候来京城,是选择不熟悉的其他饭店,还是地标建筑国际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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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机会,看能不能跟进出口贸易那边搭上线。”李学武在去机场的路上,同孙健交代道:“高总不在家,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费劲了。”
“高总的爱人还在贸易口。”
孙健从副驾驶回过头,问道:“您看我去拜访一下合适不?”
“嗯,没什么不合适的。”
李学武点点头,道:“你以总经理办公室的名义先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再去家里拜访。”
他交代孙健道:“礼物可以丰厚一些,经费你有,申请我给你签。”
“那不用。”孙健笑了笑,说道:“我手里还有一些核销的额度,这件事您就交给我吧。”
“嗯。”李学武见他这么说也就没再多说,而是点点头讲道:“到时候你问一下出口商品生产综合基地的情况,看什么时候提交申请合适。”
他手指点了点座椅,强调道:“也别一棵树上吊死,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渠道问一下。”
“明白,互为佐证。”孙健点头道:“我该怎么跟您汇报呢?”
“先去,问了再说。”李学武看向窗外讲道:“这个月我可能还得回来,到时候你跟我讲。”
“好,没问题。”孙健犹豫了一下,问道:“这个出口商品生产综合基地,您打算放在哪?”
“有人说放在营城合适,有人说放在越州更合适。”李学武转头看向他问道:“你觉得哪里更合适?”
“越州……太远了吧?”
孙健迟疑了一下,问道:“营城港那边具备生产条件吗?”
“北方化工集团的产业园区就在那边,你说合适不合适?”李学武笑了笑,说道:“现在我都有点拿不准了,怕押宝在一处,有风险啊。”
“如果放在越州的话。”孙健提醒他道:“就怕经营上出现沟通上的问题。”
“南北文化差异明显啊。”
他强调道:“现在江南片区都在打申请,要求集团在江南地区释放招录指标。”
“目的很简单,销售单位最直接,希望能更容易地融入到当地的环境中。”
“地区的排他性,很正常。”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这件事你向李主任汇报过吗?他怎么说?”
“汇报过了,他说会拿到会议上讨论。”
孙健解释道:“不过上一次班子会议,我没有看到相关议题的出现。”
“上一次主要是讨论年度工作方针,没安排这个议题很正常。”李学武想了想,说道:“下次班子会吧,你提醒我一下,我来讲。”
“好,我记住了。”孙健笑着说道:“如果这个出口商品生产综合基地能落户越州,那江南片区算是迎来了重大转机了。”
“在享受一系列关税和进出口政策的同时,也算正式打通了进出口最后的阻碍了。”
“哪有那么简单——”
李学武笑了笑,看着窗外的景色,道:“现在集团的产品具有市场竞争力,放在工业较为薄弱的南方,自然更有竞争力。”
他回头看向孙健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南方也出现了这样的工业集成规模企业,那咱们是不是就遇到对手了?”
“所以您这么安排就是要先下手为强?”
他抬了抬眉毛,话语中不无巴结地说道:“我是看不到您这么远啊。”
“什么事不得想在前面?”
看着汽车进入机场,李学武整理了身上的大衣,看向副驾驶的孙健讲道:“做工作是这样,做管理也是这样。”
“不要总想着亡羊补牢,要先想着修篱笆。”
他意有所指地讲道:“谁会无限次地给你亡羊补牢的机会?”
“明白,我明白了。”
孙健知道秘书长在说什么,很诚恳地点头,道:“我一定反思,一定总结。”
“我跟你说啊——”李学武看着汽车停下,在下车前看向孙健道:“好自为之吧。”
孙健好像被看透了心思一般,脸色有些红,但现在顾不得,领导下车了,他哪里还能坐得住。
其实李学武对他很是关照,不然也不会说出这些话来。
领导如此提点自己,他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段时间劳服公司贸易公司被市里供销公司查了一次,还没收了一些商品。
主要是那些蹬着三轮车卖散货的人员,由于销售指标的压力大,竟然开始卖指标外商品了。
这部分商品是有限制的,只能在亮马河工业园区内部卖,他们为了任务可不管那些事。
结果他们被逮了个现行,被罚的还是贸易公司。
但这件事背后另有蹊跷,别人不知道,李学武还能不知道?
所以他才提点了孙健一句。
孙健这是在步步为营,要对栗海洋釜底抽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