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什么都不是上去横插一脚的理由啊!”莫小娘子笑着说道,“只是什么都不做,又好似对不起自己这一瞬的起心动念,想了想,如此最好。”
“莫小娘子人真不错呢!”汤圆听罢,再次叹了一声,“这等时候,知晓克制的人也不多。”
“人不错?”莫小娘子闻言却是偏了偏头,眼里露出一丝疑惑之色,认真想了半晌之后,摇头道,“我不知道。”
“不过我却知晓如此的话,既对得起自己的起心动念,不委屈了自己,又不坏旁人的姻缘,不会让自己良心难安。”莫小娘子说着,再次伸手按压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轻声道,“这般……我的心还能安安静静地绣好我该绣的东西。”
“所以,当真要刨根究底的话,我这么做还是为了自己这颗心。”莫小娘子说道,“让自己这颗心始终保持平静,不让自己的心情影响自己做事,白白浪费了这般天赋。”
“所以我的人好不好的我不知晓,可我却知晓我这么做是珍惜自己。”莫小娘子看向众人,“这是我的至宝,不叫我泯然于众人的至宝,也是叫我敢主动争取一番的底气。”
她之所以有这底气起心动念便敢过来寻温娘子帮忙,面对一旁那名唤汤圆的小娘子详细提起的白寺丞这个人的背景也不后退,不自卑,便是靠的这天赋,自是该好好珍惜的。
方才听了那么多林少卿帮着算账之事,她自也理了一番自己这本账,将之算清楚了。
虽然外表看起来温柔平静,可温明棠却从眼前的女孩子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同赵司膳相似的味道,一股不仰仗任何人的独立、坚韧的力量。
独立的好女子从来不拘泥于一种模样,可以坚韧也可以温柔,可以活泼亦可以文静,千人千面,只是其内骨子里自有自己的坚持与支撑。
“莫小娘子是个通透之人,”温明棠说罢这一句之后,忽地问她,“若是你问了,便能同白寺丞走到一起,那位同白寺丞定亲的世交之女也同白寺丞感情不深,愿意成全;可若是不问,他两个便能相敬如宾的过一生。早知会有这两种结局,莫小娘子会怎么选?”
莫小娘子摇头,笑了:“我要我这颗心始终平静,我要对得起老天爷给的天赋,不愧对自己却也不害旁人。”她说道,“左右老天爷给了我吃饭的本事,有些事虽说遗憾,可那些失落很快就会过去,毕竟不曾开始,自也不会深到哪里去。人总是会往前看的,很多人的记性也没有那么好。这可比要背负一辈子的愧疚心里舒坦多了!”
“好!”温明棠笑着点头,又问莫小娘子,“大理寺那么多人,莫小娘子为何来寻我?”
“我这等事连我娘都不能说,因为俗人没那么坏,却也没那么好,能坚守底线从来不曾游移的人这世间其实也没那么多。”莫小娘子叹了口气,说道,“若非如此也不会有那句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话了。”
“所以,我得寻个藏得住我这心思,且能替我看一眼的人。”莫小娘子说道,“温娘子同林少卿的事我早有耳闻,方才听白寺丞道你说过那‘人的徳与行至少要做到一种’的话,我便觉得温娘子不是个俗人,是个通透的,当能明白我的心思,也不会笑话我。虽说彼时来寻温娘子时还不曾同温娘子说过话,可林少卿才替我洗去了泼到身上的脏污,林少卿这般厉害,他的眼光当不会太差。”
温明棠闻言,挑眉:“或许只是我这模样尚可呢?世间人多看脸,便连你自己起心动念的白寺丞模样也不差啊!”
这话成功的将莫小娘子逗笑了,却也点头道:“温娘子说的确实有理!”她说罢,却又道,“可我听闻温娘子身为名满天下的大儒之女入了掖庭,又亲眼见了温娘子这般容貌,这般老老实实的捱过掖庭搓磨出了宫,单这一件事就足够证明温娘子品行端方了。”
“毕竟如此美丽的脸其实要经受的诱惑同考验远比寻常人多得多!”莫小娘子说道,“论迹不论心,温娘子是个有自己坚持同原则之人,所以我才来寻温娘子。”
“莫小娘子谬赞了,你亦是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之人。”温明棠笑道,“如你所言,若是有缘,我定遣人告诉你。”
“多谢温娘子。”莫小娘子说着,顿了顿,那原本已拿到袖口的装绣帕的荷包还是重新塞了回去,只郑重的对温明棠说道,“温娘子成亲的话,玉珠定会前来讨一杯喜酒喝。”
这可不是随手指个路的帮忙,那漂亮的绣帕作为回礼自是不够了。
那厢的女孩子却已低头再次和起了面团,提醒她:“再过一会儿,白寺丞怕是要出来寻你了。”
毕竟是过来配合查案的,即便身上暂时没什么嫌疑,可人还是该在场的,自不能在外头乱逛。
莫小娘子笑着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待莫小娘子离开之后,汤圆放下手里正在揉的面团,偏头对温明棠道:“细一想,白寺丞、刘寺丞他们放到外头确实都是人人争抢的好郎君呢,会被人相中也不奇怪。”
“刘寺丞自有他那不离口的青梅,倒是白寺丞……若是没有今日莫小娘子这一出,叫我都快险些忘了他这一茬事了。”阿丙再次说道,“先时只当是他性子使然,不愿多提那定了亲的世交之女。可眼下,我虽不懂,却知晓温师傅既然应下,白寺丞那里……或许不只是性子使然,不愿多提了,兴许还有旁的缘故。”说罢,巴巴的望向温明棠。
温明棠闻言,揉了下手里的面团:“白寺丞身上确实看不到零星半点那定了亲的世交之女的影子。”
“我记得去岁的时候曾出现过荷包,可没戴几日,就不见了。”温明棠记性极好,哪怕大理寺事多,一桩接着一桩,这等不起眼的小事却也还记得,不似阿丙同汤圆一般已经记不清了。
“你等再看那刘寺丞身上,那编的络子、护膝什么的都有。”温明棠说道,“这也是莫小娘子即便此前不识得两人,却也感觉得到刘寺丞心中有主,可白寺丞那里确实一片空白的缘故。”
“我还以为当真是女子直觉使然呢!”阿丙闻言,吐了吐舌头,看了眼自己鞋面上一只张牙舞爪的狸奴脑袋,那是汤圆抽空绣的,说实话确实不好看,若不然也不会绣在鞋子上,这等旁人不注意的地方了,只是穿着这双鞋子的他心里却是美的很,看着那狸奴脑袋就想笑。
“原来还是有缘故的。”阿丙说道,“温师傅即便忙着做吃食,绣物这等东西不怎么做,可林少卿带在身边的香囊里可是有温师傅调配的香袋的,手上也是系了那寺庙求来的同心绳的。”
“所以,白寺丞同那世交之女可是发生了什么?”汤圆不解道,“怎的突然没影了?”
不过虽是没影了却也不曾听闻白寺丞定的亲事取消了。定亲也好还是取消亲事也罢都是大事,白寺丞不可能一点口风都不漏的。所以那亲事多半还在,只是也不知为何不提了。
“白寺丞这般的条件可是香饽饽,”阿丙叹了口气,说道,“说实话,我都想象不出白寺丞亲事会出变故。”
“真要出变故的话,”汤圆揉面的手一顿,轻声道,“若是不识得白寺丞这个人,知晓他一天到晚泡在大理寺,没做过什么事的话,乍一听闻,我多半要以为白寺丞有新欢了。”
“因为白寺丞是那姻缘事上的香饽饽的缘故么?”温明棠闻言笑道,“世交之女,即便生意比白家做的大,压白家一头,可白诸不是寻常白家子弟,按理来说,怎的都不算高攀,他在姻缘中多数情况下都是占优的那个。男女两人亲事出了变故,多数人骨子里下意识的反应都是占优的那个不要另一方了。”
“是啊!”汤圆说道,“且又不曾见到白寺丞伤心什么的,可见白寺丞不曾被嫌弃过。”
“好端端的,怎的突然没影了呢?”阿丙不解道,“若说对这姻缘事不满意的话,打一开始就不可能成!毕竟白寺丞不是寻常白家子弟,他的亲事,便是世交之女也多半是挑那口碑同风评不错的那个,不说感情有多好吧,多半也是知书达理,撑的起场面的那等女子。”
温明棠点头,却又道:“凡事皆有例外,白寺丞的事未必会随了大流,到底如何,该说时,白寺丞自会说的。”
听了温明棠这话,两人却是一愣,对视了一眼之后,小声问温明棠:“温师傅,我等还当你应了莫小娘子之后,回头抽空便会问白寺丞亲事如何了这等话呢!”
“我来大理寺这么久,也不曾主动问过他这私事,此时突然问,你等以为以白寺丞的脑袋瓜,猜不到我这想法不是随口问问的,而是有人在打听他的姻缘事?”温明棠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柔和,语气却是斩钉截铁,“我不会问,除非白寺丞主动提及。”
“可……温师傅若是不问的话,莫小娘子……”汤圆叹了口气,说道,“说实话,莫小娘子很招人喜欢呢!”
“花容月貌,人又聪明,有本事且性子好,知情识趣的,品行端方,这样的女子谁不喜欢?”温明棠说道,“且白寺丞又不似刘寺丞那般心里装满了自己那青梅,说的难听些,莫小娘子这样的女子对心里没装着什么人的人而言,很多人都不会拒绝的。”
莫看这小娘子低头绣花,此前也未听到什么男女风流事。可这般一个忙着自己手头事之人,既能被人接连相中,可见莫小娘子在很多男子眼里是个不小的‘诱惑’。
“她虽性子清冷、文静,可那副花容月貌的样子随了莫夫人,美丽中带了几分娇憨,偏性子又是与这美丽娇憨皆然不同的文静,这等矛盾之感其实颇为吸引人。”温明棠说道,“你等可以说罗山坏,精明且自私,可他不傻;再说那官差,既看了一眼就迫不及待的嚷嚷出去了,可见他潜意识里便觉得叫旁人看到了莫小娘子,是会同他争抢的。”
“莫小娘子也不是傻子,她是知道自己招人喜欢的。”温明棠说道,“这才是难得之处,知道自己于人而言是诱惑,当真吭声了,女追男,隔层纱的,此事于她而言多数情况下都算得一件易事。清楚容易,却不愿吭声,如此……才更令人高看,因为她没有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们不曾见过同白寺丞定亲的世交之女,可既能被挑出来,想来也是个好的。”温明棠说道,“不能因为我等见过莫小娘子,莫小娘子又确实好,招人喜欢,就有失偏颇。向着一方的同时必然是伴随着对另一方的不公的。”
“我主动问了的话……我问你等,这几日来过大理寺的有几人?白寺丞未必猜不到!感情的事不过心念一起的事,莫小娘子当真想让白寺丞猜到自己心意的话,又何必来同我说?有的是办法暗示白寺丞。”温明棠摇头道,“所以不能说,顺其自然。”
“这些莫小娘子都清楚,所以才会同我等说她想求的是‘心安’,不亏待自己,又不害人。”温明棠说道,“她不是那等相中了非得要得到的人,而是要心安。比起得到同占有,她爱自己,也珍惜自己这天赋,如此珍惜自己这天赋,想来那绣技之上会更上一层楼,老天爷也不会辜负她这一番对天赋的珍惜的。”
“所以既是求心安,自是顺其自然最好。”温明棠说道。
“难怪说莫小娘子与佛有缘呢,只是这般只是看着等的话……很多人都会不甘心的吧!”阿丙想了想,说道,“毕竟离自己所得搞不好也就是一两句话的事,很多人都忍不住的。”
“是一两句话的事不假,”温明棠点头说道,“可有些事粉饰的再好看,对方再如何感情平平,相敬如宾的,一层一层剥开到底,有些事的本质其实是不会变的!”
“还是插足。”汤圆坦言,说罢又有些懊恼同后悔,“温师傅说的还真没错!先时若真偏颇了,那不是对那我等不曾见过的世交之女的不公平?欺负人家么?”
温明棠点头:“所以不能说的。”说罢,看向两人,顿了顿,又道,“争是不争,不争是争,不说这行为本身也能让莫小娘子看清楚这缘分到底值不值得她主动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