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白百合的话,徐三才发现自己上了贼船。
眼前这位九十多岁的老萝莉,并不是那种越老越怕死的老太太,而是一个骨子里刻着执拗的疯子,岁月没有磨平她的锐气,反倒把胆量熬得愈发悍不畏死,明明看着一副娇小柔弱的模样,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决绝,仿佛根本不在乎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隧道里会是什么下场。
徐三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不停往下跌落的电压指针。
车窗外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车头那束手电光勉强撕开一小片空间,隧道两侧斑驳的混凝土墙壁飞速向后掠去。车轮撞击钢轨接缝的哐当巨响,在幽深的隧洞之中反复回荡。
车厢底部电机的嗡鸣一阵高一阵低,电压指针又猛地向下坠落一小格,几盏仪表盘的指示灯骤然暗了一瞬,随即又勉强重新亮起,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
徐三看着她的侧脸,少女般的面孔之下,是历经近一个世纪的固执,他心里清楚,劝是劝不动了。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徐三知道自己打不过她。
电车的速度并不快,受剩余电量与老旧传动机构限制,始终维持着一种不疾不徐的速率。沉闷的哐当声一遍一遍在隧道里循环回荡,车头的白光不断啃食前方的黑暗,又被身后涌来的夜幕吞没。十几分钟就在这种单调压抑的轰鸣里缓缓流逝。
仪表盘上的电压已经跌落大半,指针抖动得愈发剧烈,好几处指示灯彻底熄灭,只剩下寥寥两三盏还在苟延残喘。就在徐三暗自担心电车会半路趴窝的时候,前方浓稠的黑暗之中,终于透出一片冷幽幽的金属冷光。
隧道到了尽头。
电机负荷骤然加大,车轮摩擦钢轨发出刺耳的金属啸叫,老电车重重一顿,稳稳停靠在站台边缘。
和之前那座昭和年代的老旧车站完全不同,这里是完全另一套风格。
站台宽大深邃,整体是冷硬的工业封闭式构造,地面是哑光灰色防滑合金地坪,不见半点战时的水磨石。
四周是大片银灰色模块化金属墙板,大量管线与线槽整齐排布在墙壁上方,一根根通风管道沿着穹顶纵横交错,空气里没有厚重霉腐味,取而代之是一股挥之不去的、实验室特有的冷冽消毒水混着机械润滑油的气息。
“到地方了。”白百合一把扯下主控手柄,车厢底部的电机嗡鸣随之戛然而止,整台老电车彻底沉寂下来。
两人先后跳下车厢,两道手电光束同时打在那扇巨型合金闸门上。锁具并非锈蚀报废的老物件,锁芯金属光亮,明显被维护过。
“普通办法搞不定。”徐三放下手电,从背包翻出铝热剂套件。
白百合后退数步,抬手捂住口鼻。
铝热剂被引燃,刺目的白炽火光猛地炸开,灼热熔融的铁水顺着锁孔缝隙流淌,金属被高温灼烧发出滋滋的尖啸,滚滚白烟在封闭站台内四处弥漫,片刻火光散尽,那把机械锁已经熔作一团扭曲作废的铁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