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列斯爵士带来的决斗助手长得像矮人,说话也像矮人,但是不承认自己是矮人。
可说他不是矮人,他看起来也不太高兴。
面对旁人询问,库列斯也否认这是个矮人,即使库列斯家族几乎无法扭转衰退的趋势,请一个矮人上场当自己的决斗助手也太过丢脸。
不过警局里的所有人都是一副看到了奇观的表情,还有人听到风声后特意下楼看热闹,库列斯的决斗代理人可能是世界上最高的矮人,也可能是最像矮人的普通人,无论哪种情况都很稀奇。
“你的那个透明跟班呢?”唐娜不在乎周围的纷纷攘攘,很不客气地问。
库列斯没有回答,但脸色阴沉了好几倍。他的影卫被琼拉德打成重伤,现在还没有回复过来。
他无视了女巫,径直看向梅尔彻:“你的不忠让我很失望。”
梅尔彻神色凛然,从决心和库列斯划清界限开始,他为这一刻做了很久的准备,然而就他开口前,克雷顿·贝略抢先一步。
“不忠?原来在你眼中梅尔彻是这个样子,不过在我面前,他可是完全不同。”狼人的声音傲慢得让人恶心:“有勇气的话,就在这里看我的新朋友为我欢呼到最后吧。”
迎着库列斯暴怒的眼神,他又吹了一声口哨,将门外的亚历桑卓招进大厅。
“对了,我是骑着她来的,亚历桑卓可真是一匹好马啊。”
其实库列斯在进入警局前就看到停在门外的亚历桑卓了,他原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但克雷顿·贝略满怀恶意的言语挤兑再次让他趋近爆发,几乎要推开助手自己迎战。
幸好最后一丝理智阻止了他。
“希望你被黑文·奇斯打到吐出内脏的时候还能这样口齿伶俐。”库列斯不和克雷顿继续冲突,他带着自己的决斗代理人去了大厅的另一角。
虽然在这种决斗中,贵族只要派出自己的代理人就可以不必出面,何况和一个看起来很像矮人(存疑)的代理人同时露面,但他需要亲眼看看克雷顿·贝略到底有几分本事。
库列斯并不是那种为了维护荣誉能够随意抛洒自己生命的人,但也不甘心输,所以他做了这样的安排。
他和那些矮人在走私方面有一些合作,所以他们提供了黑文·奇斯这个强力援手,奇斯能直接杀死克雷顿再好不过,可要是没有取胜,库列斯就会继续完成与琼拉德的协议。在那之前,他必须睁大眼睛好好看清这头野狼的一切。
黑文·奇斯输了,那会是教训;黑文·奇斯赢了,那就是享受。
另一边,克雷顿在朋友们面前讲着笑话,表现得一点儿也不紧张。其他人也欢声笑语,全然不把这次决斗放在眼里。
克雷顿的对手很可能是个矮人。
没有以勇武闻名的矮人。
在克雷顿的朋友中,只有一个人对待决斗的看法很严肃。
大树屋的老板杰森双眼始终紧锁在那名叫做黑文·奇斯的决斗者身上,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直到身边人的谈笑间隙,他才对克雷顿说话:
“不可以小看他,他的力量很强,克雷顿。”
克雷顿的笑意还挂在脸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并不是那种会因为虚名影响判断力的人物,在杰森观察那个高矮人的时候,他其实也在这么做。
矮人在与他们这些高个战斗时屡战屡败的原因不是力量弱小,相反,无论男女,矮人的肌肉体积相当夸张,抛开刃秘传的效果,单纯的肉体力量也往往不输给比自己高二尺的人。
他们的弱在于身体结构。
矮人的平均身高为四尺,粗短的手脚让矮人难以应对背后的袭击,一旦被人从背后制住,踢和打就都失去了效果,再强力的攻击无法碰到敌人也是无用的。
而这个矮人高达到五尺又半,肢体短小的劣势已经不存在了。
按照身高体积的比例换算,克雷顿估计他具备的力量至少抵得上六个成年男人。
“你们居然不叫上我?”就在他观测着黑文·奇斯的时候,不满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和唐娜都惊讶地转过头,出言抱怨的人竟是朱利尔斯,他在他们之后从家里追了出来。
“八点的时候你还睡得很安稳,我以为你需要一段时间的独处为明天的决斗做准备。”克雷顿转过身,俯视这个年轻人:“你的嗓音和步距都变了,生病了?”
朱利尔斯有些疲惫地摇头:“我正在扬升。”
在获得一次逃离死亡的机会后,他终究还是将针剂使用掉了。
克雷顿和唐娜不再追问,只是让他站到靠近的位置。
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息泄露出去,一些对决斗、或者对决斗的两人感兴趣的人陆陆续续出现,充塞着市警局的大厅,记者也没有缺席。本来就有不少记者或记者线人守在警局附近,这样做是为了尽快抢到重大罪案的调查机会,今天没有这样的消息,但是库列斯爵士和赛马大会裁判的决斗比那更好。
一面对相机的镜头,无论是库列斯还是贝略都精神起来,他们彬彬有礼,始终开展笑颜,极力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把这场决斗很当回事。
记者们带来的报纸赠品算上接受采访的福利,克雷顿出门前没看报纸,翻看了几份赠品后吃了一惊。
他昨天的马术表演和狼身游行都上了新闻。
报纸给狼身的版面位置还更好。
他打败了他自己!
在他之后,唐娜也注意到了这层关系,很不快地把报纸都扔到边上去。
十点二十九分,弗埃尔主教和琼拉德爵士走进警局大厅。主教只带了一个随从,琼拉德则带了一打随从——满打满算十二个,年龄从少年到青年不等,其中三分之一的人脸上带有决斗疤,他们目光锐利,在克雷顿和黑文·奇斯的身上来回观察,严肃得像是要代替某个决斗者上场似的,
不再拖延时间,弗埃尔主教宣布此次战斗地点为圣塔洛斯教区的白鸽广场。
白鸽广场就在圣杯会培养儿童的秘密基地附近,是个早已衰败的地方,救世军曾在那里传教。
一行人各备车马,浩浩荡荡地朝那里出发。
克雷顿曾在报纸上伪造了决斗,并标注了决斗地址,后来库列斯正式同意决斗,那个地址便作废,如今的决斗场地为教会选定和布置。
克雷顿本以为观众不会很多,然而从警局跟随而来的人超过六十个。
因为不是火枪决斗,哪里都可以站人,他们在广场上散成一个圆,将两名决斗者包围起来。
在检查过随身物品后,两名决斗者各就各位。
弗埃尔主教站在他们中间庄严地宣告着:
“以造物主之名,此处将举行神圣法庭解决加洛林·库列斯爵士及商人克雷顿·贝略之间久远的矛盾。”
“双方的矛盾实为不流血无法解决之争端,因此,教会同意二人的决斗申请,并将由圣职卡松·弗埃尔进行全程监督。”
“克雷顿·贝略方由本人出席,加洛林·库列斯爵士方由黑文·奇斯代为出面决斗。”
“双方的武器是单手剑——”随着弗埃尔主教高声宣布,他的助手把武器分发给两名决斗者。
两把剑的形制长度是相同的,但在克雷顿手里,这是一把短剑,而在黑文·奇斯手里,长度则相当于手半剑,这意味着他们的战斗方式可以是天差地别。
刃秘传的提升方式在于接触和感知,一般的体能锻炼也可以提升刃秘传,克雷顿接触秘传的时间不长,但他有丰富的使用武器的经验,所以没用太长时间就适应了这把武器。
黑文·奇斯的刃秘传水平和武技造诣未知,但他和克雷顿一样,熟悉武器的时间用“秒”计量便足够。
“二人以剑立誓,不可在决斗开始前加害对方;不可在对方认输后加害对方;不可在决斗结束后否认决斗结果........”
在弗埃尔主教宣读规矩的时候,克雷顿和奇斯都打量着对方,构思着接下来的战斗思路。
除了力量和速度,臂长和步距也是重要因素。
狼的眼睛和铁石的眼睛视线偶有触碰,但在瞬间便摩擦出凶戾的火花。
“.....现在,进入准备阶段。”弗埃尔将这种对峙暂时打断:“双方有十分钟时间可以自由支配,可进行的行为包括休息、祈祷、进食、如厕,以及撰写遗书和传递遗嘱。”
这是贵族决斗才有的规矩,克雷顿还是第一次碰到,因此很有些诧异。
他已经准备完毕,不需要着十分钟,但黑文·奇斯并不同意,这个神似矮人,也可能就是矮人的家伙走向自己的随身物品堆放处,取出一个银酒壶对嘴畅饮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奇特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
克雷顿感到这气味有些熟悉,但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闻到的,在回忆的时候,他看到戴斯·琼拉德皱起眉头,库列斯则露出笑意。
“咳咳。”克雷顿身后,朱利尔斯坐在从车上搬下来的凳子上咳嗽着,他此刻没法高声说话:“贝略!贝略!”
朱利尔斯肯定是有事要说,克雷顿转身走到他身边。
“那是掺了大量古柯叶的高浓度酊剂,它对脑有损伤,但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振他的精神力!”男巫捂着喉咙愤怒地喘着气:“见了鬼了,古柯叶在德鲁伊眼里属于禁品,我在他们身边待得太久,忘了这东西其实不违法!”
“现在时间还够去药店,我们可以弄一瓶鸦片酊,功能更低,但副作用比古柯酒小。”
听到朱利尔斯的话,唐娜也在一旁皱起眉头。
然而克雷顿却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无所谓,我从来不需要靠这样的外物来取胜。你和唐娜就在这里好好看着吧。”
唐娜不安地绞着手指,她原本有充足的信心,现在因为黑文·奇斯饮下的额外的药物而有所动摇:
“会赢吗?”
“会赢的。”克雷顿露出一个微笑,随后重返自己在决斗场上的位置。
无论何种超凡力量,驱使它们的核心总是生命的精神力,刃秘传也是如此。
钥匙团的疯巫师可以用致幻剂临时打开魔法大门,增强巫术,其原理在秘传上也通用。
在上古时期,刃秘传也被称作石秘传,这个称呼其实比刃秘传形象得多,不仅是因为它能够驾驭的物质常常可以从大地里找到,还因为超凡者初步掌握这种力量的时候,能够对自身躯体的干涉仅限于骨骼部位,而骨骼被称为“身中之石”。
先驾驭坚硬,后驾驭柔软,这是刃秘传递进的顺序。
当刃秘传一途的超凡者可以驾驭柔软的时候,便可以用身体血肉消解外来的冲击力,或者通过将坚硬赋予柔软来提升身体的强度,这一境界便是【征召】。
黑文·奇斯饮用了古柯酒,强化后的精神力能短暂提高【征召】的水平,让他牵制克雷顿的手段更多,躯体也更不容易受伤。
克雷顿不在乎这种事,无论对手怎么做,他在决斗场上从来清清白白,并也为之自豪。
从魏奥底回来后,他每一天都在变强,现在他想测试一下自己的真实水平。
休息时间到了最后一分钟,黑文·奇斯眯着眼睛朝自己的位置走来。
克雷顿想起昨天对克拉拉的承诺,他把剑先别在腰带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她赠送的那颗糖,剥开糖纸,将散发浓郁香气的黑色糖果塞入口中,
他吃过不少甜品,但这滋味是他从未尝试过的,浓郁的苦味和甜味巧妙的结合在一起,互相增益,涌现出强烈的惊喜。
还真不错。
克雷顿将糖纸塞回礼服的口袋,将大量购置这种糖果放入未来的家庭计划之中。
狼人的消化力在这个世上难寻敌手,在吃下糖果的第六次心跳后,他便感觉到了异样,但只是稍微疑惑。
皮肤在发热,心跳渐渐加速,血液在血管中更有力地涌动着。
第十二次心跳后,他转动眼睛,视野中的一切都更清晰,运动的物体似乎放慢了一点速度。
第二十次心跳后,他活动手脚,四肢灵活且敏感,掌握一切的感觉油然而生。
克雷顿没法再忽视身上的变化了,这是往常需要先进行一段高强度战斗才能以愤怒推动出现的绝对亢奋,然而现在战斗还未开始,这种将自我发挥到极致的状态竟已经出现在他的身上。
口中的浓郁甜味尚未散去,他心生错愕。
“兴奋剂?”
“我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