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芸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袋鸡腿。
炸的,裹了面糊,金黄酥脆,用油纸袋装着,还冒着热气。
谭言开门看见那袋鸡腿,愣了一下:“你这是……”
“路过那家店,”陈希芸换着鞋,“顺便买的。”
谭言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七八个鸡腿,堆得满满当当,油纸都浸透了。
“顺便?”她抬头看她。
陈希芸没接话,径直往里走。
那只猫从阳台跑进来,蹲在客厅中央,仰着头看她。陈希芸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团子。”她叫了一声。
猫蹭了蹭她的手。
谭言提着鸡腿站在玄关,看着她。
那家炸鸡店在河东,离这儿六站公交。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陈希芸以前说过,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家。
“希芸。”她开口。
“嗯?”
“你是不是有事?”
陈希芸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她顿了两秒,然后笑了笑:
“没事啊。就是想吃鸡腿了。”
那笑容很轻,和平时一样。
但谭言和她认识这么多年,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把鸡腿放在茶几上,在陈希芸旁边坐下。
“唐棠又找你了?”
陈希芸低着头,摸着猫。
“嗯。”
“他说什么?”
“没什么。”她说,“就是……问我下周的演出准备好了没。”
谭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就这个?”
陈希芸抬起头,看着她。
“言言,”她说,“你说,一个人如果对你好,是不是就一定……”
她没说下去。
谭言看着她,没说话。
那只猫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陈希芸低头看着它,嘴角弯了弯。
“算了。”她说,“不说这个。”
陈朝回来的时候,看见茶几上那袋鸡腿,愣了一下。
“哪来的?”
“希芸带来的。”谭言说。
陈朝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陈希芸,又看回那袋鸡腿。
“你买的?”
陈希芸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他顿了顿,“那家店挺远的。”
陈希芸没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摸着猫。
谭言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怪怪的。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那种感觉——好像有什么话没说透,有什么东西藏在底下。
陈朝去厨房倒水,端着两杯出来,一杯给陈希芸,一杯给谭言。
陈希芸接过去,喝了一口。
“陈朝。”她突然开口。
“嗯?”
“你那个店,”她说,“怎么样了?”
“还行。”陈朝在她对面坐下,“月底开业。”
“名字想好了?”
“想好了。”谭言在旁边接话,“叫‘小时光’。”
陈希芸愣了一下:“小时光?”
“我取的。”谭言笑了笑,“怎么样?”
陈希芸看着她,又看了看陈朝。
“挺好的。”她说。
那语气很轻。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陈朝身上停了一下。
很短,一眨眼就过去了。
谭言没看见。她正低头喝水。
陈朝也没看见。他在看那只猫。
只有陈希芸自己知道。
她把杯子放下,站起来。
“我走了。”
“这么快?”谭言抬起头,“饭都没吃。”
“不吃了。”陈希芸说,“晚上还有事。”
她走到玄关,换好鞋,推开门。
“希芸。”谭言在后面喊。
她回头。
“那个……”谭言顿了顿,“你没事吧?”
陈希芸看着她,笑了笑。
“没事。”她说,“就是想鸡腿了。”
门关上了。
谭言站在玄关,愣了一会儿。
陈朝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她怎么了?”他问。
谭言摇摇头。
“不知道。”
晚上,谭言窝在沙发里,抱着电脑,但一个字都没敲。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陈希芸今天的样子。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很正常。笑的时候,也和平时一样。可谭言总觉得她眼睛里有一点东西,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那只猫趴在她腿上,睡得正香。
陈朝从阳台进来,手里拿着喷壶。他给吊兰浇完水,把喷壶放回阳台,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谭言回过神:“没什么。”
陈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电视开着,音量很低,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偶尔传出几声罐头笑声,没人理会。
过了很久,谭言开口了。
“陈朝。”
“嗯?”
“你说希芸……是不是喜欢谁?”
陈朝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知道。”她说,“就是感觉她今天怪怪的。”
陈朝想了想。
“她说过什么吗?”
“没有。”谭言摇摇头,“就是……她看人的时候,眼神有点不一样。”
陈朝没说话。
谭言靠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算了。”她说,“可能我想多了。”
那只猫在她腿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团子。”她轻轻叫了一声。
猫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陈朝坐在旁边,看着她。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侧脸映得很柔和。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摸着猫的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
他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窗外有月亮,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陈希芸第一次来桂花巷那间屋子,叉着腰跟他吵架的样子。想起她在酒馆里唱歌时的表情。想起她说“你是不是变态”时的嫌弃。
他想起这些,嘴角弯了弯。
“笑什么?”谭言突然问。
他转过头。
“没什么。”他说,“想起以前的事。”
“什么事?”
“陈希芸刚来那会儿。”他说,“骂我变态。”
谭言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她那时候是挺凶的。”她说,“见谁都不顺眼。”
“现在呢?”
“现在……”谭言想了想,“好多了吧。”
陈朝点点头,没说话。
谭言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陈朝。”
“嗯?”
“你说,一个人变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变总比不变好。”
谭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你这话挺有道理的。”
“是吗?”
“嗯。”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片银白。
那只猫在谭言腿上打着呼噜,肚子一起一伏。
她低头看着它,嘴角弯着。
陈朝坐在旁边,看着她。
第二天,谭言起得比平时早。
她推开房门,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亮着灯,陈朝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滋滋响着。
“做什么?”她走过去。
“煎蛋。”他头也不回,“还有粥。”
她趴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穿着那件灰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小截手腕。他左手掌上那条疤还是很明显,微微凸起,颜色比周围深。
她看着那条疤,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那个拿刀的人,那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还有他冲上来时的那一声闷响。
她闭上眼睛。
“谭言。”
她睁开眼。
陈朝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问是什么事,只是转回去继续煎蛋。
“去洗脸。”他说,“马上好。”
她点点头,转身去卫生间。
洗完脸出来,早餐已经摆好了。煎蛋,小米粥,还有一碟酱菜——他自己腌的那种。
她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嘴里。
“好吃。”她说。
陈朝在她对面坐下,端着碗喝粥。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
那只猫从阳台跑进来,蹲在谭言脚边,仰着头看她。
“团子饿了。”她说。
“碗里有猫粮。”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确实还有。但猫不吃,只是仰着头看她。
“它想让我喂。”她说。
陈朝看了她一眼:“你惯的。”
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猫的头。猫蹭了蹭她的手,然后趴在她脚边,不叫了。
窗外有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餐桌上。
她喝了一口粥,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陈朝。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他低着头喝粥,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中午的时候,陈希芸发来一条微信。
“昨天没事。别多想。”
谭言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两秒。
然后她回了一个“嗯”。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敲字。
那只猫趴在她腿上,睡得正香。
她低头看着它,想起昨天陈希芸摸它的样子。
她想起她蹲下来摸猫的那只手,想起她看猫时的眼神,想起她走之前回头那一眼。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底下。
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看着那道光,发了一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