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怡来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陈朝正准备关门。卷帘门拉到一半,一双高跟鞋出现在视线里。
他抬起头。
徐清怡站在门口,黑色风衣,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关门了?”她问。
陈朝愣了一下,把卷帘门重新推上去。
“你怎么来了?”
“送吃的。”她把保温桶往他手里一塞,“陆川说你这几天忙,没时间做饭。”
陈朝接过保温桶,沉甸甸的,还热着。
“他呢?”
“楼下。”徐清怡说,“不敢上来。”
陈朝往楼下看了一眼,路灯底下确实蹲着一个人影,看不清脸,但从那姿势就能认出来——陆川。
“他不敢上来?”
“他说怕打扰你们。”徐清怡顿了顿,“我也觉得会打扰。所以送完就走。”
她说完,转身要走。
“徐清怡。”陈朝叫住她。
她停下,回头。
陈朝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桶:“谢了。”
徐清怡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下楼。
陈朝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过了一会儿,路灯底下那个人影站起来,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陈朝站了一会儿,把卷帘门拉下来,拎着保温桶回家。
推开门,谭言正窝在沙发里敲字。那只猫趴在她腿上,睡得很香。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怎么这么晚?”
陈朝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
“徐清怡送的。”
谭言愣了一下:“徐清怡?她怎么来了?”
“送吃的。”陈朝说,“陆川在楼下,没上来。”
谭言眨眨眼,看着那个保温桶。
“打开看看?”
陈朝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是一锅排骨汤,汤色清亮,排骨炖得软烂,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她做的?”谭言问。
“应该吧。”
谭言凑近闻了闻,眼睛亮起来。
“好香。”
陈朝去厨房拿了两个碗,两双筷子。两个人坐在茶几前,一人盛了一碗汤。
谭言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好喝。”
陈朝也喝了一口,点点头。
那只猫被香味弄醒了,从谭言腿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
“你吃过了。”谭言低头对它说,“晚上不能吃太多。”
猫叫了一声,不肯走。
陈朝夹了一块排骨,在汤里涮了涮,晾凉了,放在地上。猫凑过去闻了闻,埋头吃起来。
谭言看着它,笑了笑。
“它就知道你心软。”
陈朝没说话,继续喝汤。
窗外有月亮,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两个人坐在茶几前,安静地喝着汤。那只猫吃完排骨,舔了舔嘴,又趴回谭言脚边。
喝到一半,谭言突然开口。
“陈朝。”
“嗯?”
“你说徐清怡和陆川……能成吗?”
陈朝想了想。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本来就没那么多知道的事。”
谭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你这话挺有道理的。”
“是吗?”
“嗯。”
她低下头,继续喝汤。
陈朝看着她。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侧脸映得很柔和。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喝汤的时候,嘴唇微微嘟着,像只小猫。
他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第二天,陈朝去店里,陆川已经在门口蹲着了。
陈朝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昨晚怎么回事?”
陆川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怎么回事?”
“徐清怡。”
陆川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陈朝看着他。
陆川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我也不知道。”他说,“她就是突然说要给你送汤。我说我送,她说不用。我说我陪着,她没说不用。”
他顿了顿。
“昨晚送到你家楼下,她就让我在那儿等着。我等了二十分钟,她下来了。我送她回家,她没让我上楼。就这些。”
陈朝没说话。
陆川又吸了一口烟。
“你说她到底什么意思?”
陈朝想了想。
“她可能也不知道。”
陆川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
“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陈朝说,“等就知道了。”
陆川看着他,愣了两秒。
“你变了。”他说。
陈朝没说话,拿出钥匙开卷帘门。
陆川站起来,跟在他后面,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他说,“你以前只会说不知道。”
陈朝把卷帘门推上去,回头看他。
“以前是以前。”
陆川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行。”他说,“你变了挺好。”
中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陈希芸。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陈朝正在理货。听见门上的风铃响,他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路过。”陈希芸说,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看看你这店。”
她穿着黑色卫衣,短发比上次见面又短了些,露出耳朵上那对小银环——陈朝记得,那是谭言送她的。
陆川从货架后面探出头,看见她,挥了挥手。
“哟,希芸。”
陈希芸点点头,走过去。
“你这店挺大。”她说,“比我想的大。”
“还好。”陈朝说,“要喝什么?”
“不用。”她走到货架前面,拿起一包零食看了看,又放下,“我就是路过。”
陈朝看着她。
她低着头,看着货架上的零食,表情看不出来什么。
但她的手指在货架边缘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他想起谭言那天说的话。
“她看人的时候,眼神有点不一样。”
他没说话,继续理货。
陈希芸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门口。
“我走了。”她说。
“这么快?”
“嗯。”她推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替我跟言言说一声,过两天去找她。”
门关上了。
风铃响了一声。
陆川从货架后面探出头。
“她怎么了?”
陈朝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扇门。
晚上回家的时候,谭言正在厨房里忙。
那只猫蹲在厨房门口,仰着头看她。锅里的油滋滋响着,她拿着锅铲,专心翻着锅里的菜。
陈朝站在玄关,看着她。
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响,混着锅铲翻动的声音。她穿着那件浅蓝色针织衫——还是那件,他注意到她好像只有两三件衣服换着穿。
“谭言。”
她转过头。
“嗯?”
“希芸今天去店里了。”
谭言愣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陈朝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就说路过。”
谭言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就这些?”
“就这些。”
她点点头,转回去继续炒菜。
陈朝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她炒菜的动作很专注,锅铲翻动,调料下锅,一气呵成。那只猫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偶尔叫一声。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出来的时候,菜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辣椒炒肉,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那只猫蹲在谭言脚边,仰着头看她。她夹了一小块肉,放在它面前。它埋头吃起来,尾巴翘得高高的。
“你喂它。”陈朝说。
“就一块。”她说,“它今天一天没吃到肉。”
陈朝没说话,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谭言放下筷子。
“陈朝。”
“嗯?”
“希芸今天……真的什么都没说?”
陈朝看着她。
她眼睛里有一点担心。
“真的没说。”他说。
谭言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她最近怪怪的。”她说,“我有点担心。”
陈朝想了想。
“她可能有事。”他说,“想说的时候会说。”
谭言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这话挺像那么回事的。”
“是吗?”
“嗯。”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窗外有月亮,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那只猫吃完肉,舔了舔嘴,趴在她脚边,开始舔爪子。
她低头看着它,嘴角弯了弯。
那天晚上,谭言睡得很晚。
陈朝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见她房间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他走过去,轻轻推了一下。
她坐在床上,抱着电脑,十指翻飞。
“还不睡?”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怎么起来了?”
“上厕所。”他站在门口,“你几点睡?”
“快了。”她说,“把这个写完就睡。”
陈朝看了看她床头柜上的时钟——十二点四十。
“太晚了。”他说。
“就一会儿。”
他站在那儿,没动。
她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早点睡。”
他转身走了。
谭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愣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电脑屏幕。
光标一闪一闪的。
她发了一会儿呆,把电脑合上,躺下去。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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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张便利贴。
陈朝的字,歪歪扭扭的:
“粥在锅里。酱菜在冰箱。”
她看着那张便利贴,嘴角慢慢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