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绿的笑声透过屏幕传出来,尖锐、刺耳,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狂妄。
“那些说我花钱运作、买奖预制奖的,你是没钱运作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精致的妆容因为夸张的表情而显得有些扭曲。镜头前,她毫不避讳地享受着这种“恶名”,甚至将其视为一种权力的加冕。紧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有趣的笑话,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下沉市场都觉得我拿奖拿晚了,只有粉丝在那里酸鸡跳脚。真是可笑啊。”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了所有还在试图用道德和公平来衡量她的人的心口:我拿奖,是因为我有钱运作;你们粉丝的愤怒,不过是底层人面对特权时的无能狂怒。
很快,一条微博一条无名的账号发出,配图是一张她在颁奖典礼后台的香槟照,姿态慵懒,眼神睥睨。
“可能下沉市场不知道内情,粉丝的愤怒是因为离得近知道太多?”
舆论瞬间被引爆。粉丝的评论区沦为了血海,愤怒、委屈、控诉的留言像潮水一样涌来。但这场风暴,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后,第一波水军机器开始下场。
“姐姐实至名归!演技炸裂!”
“那些酸鸡就别叫了,人家拿奖是因为实力!”
“黑子滚啊!拿钱运作怎么了?有钱也是一种实力!”
铺天盖地的通稿、整齐划一的控评、精心设计的反串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那些真实的、带着血泪的愤怒死死捂住。数据在疯狂地翻滚,转发、评论、点赞,每一个数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柳绿坐在屏幕前,看着那片由金钱和机器堆砌起来的、虚假的“盛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冰冷的笑。她知道,在这个时代,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的声音更大,谁能让所有人都闭嘴。
她赢了。至少在这一刻,她赢了。
……
“啪。”
一声轻响,手机被扣在了桌面上。
Shirley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在这个被资本和流量裹挟的圈子里,愤怒是最廉价的东西,而数据,是最容易伪造的谎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
是团队里最年轻的实习生小林。她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恐惧。她走到Shirley桌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庞然大物。
“Shirley姐……”小林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通红,“要不……算了吧?我刚才看了柳绿背后的资本盘,还有那些营销号的矩阵……我们小人物,斗不过他们的。他们手眼通天,我们还是别硬刚,天龙人我们惹不起的,到时候可能连在这个圈子立足的资格都没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哀求,“认命吧,姐。在这个圈子里,资本就是天,我们惹不起的……”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Shirley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林,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那种被现实毒打后、习以为常的麻木与恐惧。那种眼神,像极了当年在泥潭里挣扎的自己。
她慢慢坐直了身体,接过那杯咖啡,轻轻放在桌上。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声响。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令人胆寒的平静。
“凭什么?”
Shirley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死死地钉进了空气里,钉进了小林的心脏。
“就因为他是盗国余孽的后代,而我是起义烈士的后辈——我就生来比他低贱吗?”
小林猛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她从未见过Shirley露出这样的神情。那不是意气用事的冲动,而是一种跨越了十几年的、从血脉深处燃烧起来的执念。
Shirley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那些光怪陆离的灯光映在她的眼底,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小林,”她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刺向小林。
“我们熬了那么多年,咽下过多少脏水,吞过多少暗箭,你难道不知道吗?”她冷笑一声,指尖轻轻叩击着玻璃窗,仿佛在敲打一堵无形的墙,“我之所以还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学会了认命,而是因为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撕开他们虚伪面具的机会。”
她走到小林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僵硬的肩膀。
“如果说资本就是天。那今天,我就把这天,捅个窟窿。”
小林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看着Shirley,看着这个在黑暗中独自燃烧女人,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又被重新点燃了。
Shirley没有再看她。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准备一下,”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带着足以掀翻整片海域的力量,“我要让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实至名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明白。”
Shirley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
玻璃窗上,她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在这片光怪陆离的夜色下,不知道还有多少像柳绿这样的人,正在用金钱和机器,编织着一场又一场虚假的狂欢。
而此刻,韩安瑞在某个隐秘的别墅内,正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柳绿的微博。他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清晰的、泛着青白的痕迹。
“Shit!”他低咒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压抑,“她真以为,这场游戏她赢定了?”
窗外,南太平洋的信风呼啸而过,卷起窗帘一角。月光斜斜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中,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有某种蛰伏已久的野心,正随着风浪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