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本以为这次也是一场寻常交易。
夜半去，天明回。
却怎么都没想到，竟会命丧于此。
他满嘴的牙都被打掉，在他招不出任何有用信息之后。
带着血的口涎顺着嘴塞的缝隙滴滴答答往下流，肿成一条缝的眼皮无神地耷拉着。
他知道他活不了了。
被猛然拽起时，模糊的光影中，他只看到一双明黄的眼睛。
焚界兽啊……谁能想得到呢……
早知道……早知道……
想他当替罪羊？
呵……那就一起下地狱去吧！！
千岁对面目全非血人没有兴趣，又重新趴了回去。
“虽说他不是什么好人，”安东尼奥尼撇眉，“但打成这样送过来……压根没下手的地方啊。你确定不是故意的？”
不管赫尔曼实际是什么样的人，但他对林凡几人的的确确没有造成实际伤害。或者说，还没来得及造成伤害。
所以安东尼奥对他的憎恶，也就一顿拳脚，打完了事。哪里能有瓦勒留他们自己下手狠。
而且，人都打成这样了，像块烂泥摊在地上支棱不起来，还要怎么处置？
总不能杀了他吧？
就目前他们短短的接触而言，还远达不到这个地步。
“哦~我知道了。”安东尼奥突然灵光一闪，击掌道，“你是故意把他搞成这样，想博得我们同情。我们一看这么惨，有点儿同情心的都不会追究了。你是打这个主意吧？”
“没有没有……”瓦勒留连忙否认。
林凡不确定瓦勒留这一手是把赫尔曼当弃子，还是给艾德里安立威，但她不想当那把刀。
“你们自己的人事自己处理，”她道，“我们就是来安涅魔旅游，到处走走看看。来去都跟你们没太大关系，没必要把不相干的人牵扯其中。”
她一直都是这么说的，奈何别人总是不信。
瓦勒留也不信。
其实焚界兽厉害，他是知道的。
但不知是不是千岁的外形过于弱小，给他了他错觉，还是它在林凡两人面前，一直没什么主动性，反而像个宠物……
总之，瓦勒留觉得千岁是跟那两个倒霉人类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一起被弄来安涅魔的。
它之所以冷眼旁观，看事情发展，不过是觉得事情在自己控制之内，所以才不在乎罢了。
人类嘛，向来好面子。
林凡的否认并没有让瓦勒留的想法有半点儿改变，反而坚定了他要将此事尘埃落实的心思。
“是是是，是我误会了。”瓦勒留笑道，“还得感谢诸位，要不是你们，我也不能发现安涅魔还有这么个毒瘤。”
“焚界兽大人固然仁慈，但这样有损我们安涅魔声誉的人，既然发现了，断然不能轻轻放过……”
安东尼奥刚想说，你也没轻轻放过呀，下手老重了。
就见瓦勒留轻轻侧头。收到示意的因佩里奥双手一错，“咔哒”一声，就扭断了赫尔曼的脖子。
艾德里安本就沉重的神情立马阴鸷起来。他没错过瓦勒留收回眼神时，瞥向自己，示威的那一眼。
林凡也没想到他说杀人就杀人。
赫尔曼死有余辜，但杀完人还能像无事发生，侃侃而谈的瓦勒留显然更加可怕。
安东尼奥则是直接跳了起来，越过桌面去检查赫尔曼，面色凝重地冲林凡摇了摇头。
瓦勒留试图用这些手段来试探林凡和安东尼奥的弱点。
却最终发现，这两个人类，比他想象中的更有胆识。
一个柔弱雌性，这么近距离见人死在面前，眼皮都没掀一下。另一个没脑子的雄性倒是动了，竟然直接上手摸尸体。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要不，说明这两个人见惯了死人。要不就是神经大条，脑子里缺一根筋。
不管是哪种，对瓦勒留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但想想也是。能跟焚界兽为伴的人类，要真是普通货色，那也未免过于幸运了……
瓦勒留心思流转，之后的时间里，不断用言语试探千岁、林凡以及安东尼奥。
只不过赫尔曼的死，仿佛下了一层看不见的封印。连总是活蹦乱跳爱找事的安东尼奥都难得安静了起来。
没人搭理瓦勒留。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回怼。
瓦勒留一个人唱了半天独角戏也恼了。但还寄希望于千岁的他，暂时还不打算撕破脸。只是压着性子，笑眯眯地告别。
因佩里奥也走了，带走了赫尔曼的尸体。
大厅里又恢复了安静。没有人说话。
沙发前的地毯上，唯有那一滩半干的血渍诉说着曾经发生过什么。
瓦勒留的得体一直到出了芬奇家的院门，进入自己的座驾才完全放下。
他的表情阴鸷又隐忍，透着窗户，深深看了一眼芬奇家大厅的方向。
“大人，”因佩里奥发现瓦勒留的停留，将尸体扔给其他人，靠近问道，“礼物要带回去吗？”
“暂时不用。”瓦勒留长吁一口气，收回目光，“先放着，谅别人也不敢去芬奇家偷东西。正好让芬奇家那小贼给我们看着。要是少了，哼，更好。”
“是。”因佩里奥垂头。
“你进来！”瓦勒留招呼他，“昨晚你到了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一件一件，都给我讲清楚，包括那两个人的反应和动作。”
因佩里奥一愣。他其实没太多关注那两个人……不过，他自有办法搪塞过去。
路上，瓦勒留的表情随着光影明明暗暗。
“艾德里安……等焚界兽事了，让芬奇家换个家主。”
“是。”因佩里奥低头应诺。
刚开门，一脚踩在地上，管家就迎上来报告。
“大人，神殿出事了。”
瓦勒留皱眉：“神殿能有什么事？”
唯一值得惦记的焚界兽和焚界兽尸体都在芬奇家，空留那些个破水晶有个什么用？
他还准备把那破神殿拆了，为新兽神修一座全新的神殿呢，只要千岁点头。
管家凑过去耳语几句，瓦勒留立马神色一变，转身又上了车。
“去神殿！快！”
芬奇家这边，确认瓦勒留走远了，没有再回来之后，林凡将神识放出去，往整个安涅魔地下铺散。
艾德里安没心情管他们。
他现在的处境明显不妙，瓦勒留暂时抽不开空理他。但看林凡和千岁他们的态度，留给他的时间，显然也不是很多。
他盯着地下氧化发黑的血渍，心中逐渐有了计划。
管家等了很久，也没听到来自大厅的招呼。小心翼翼蹭到门边探头，正好被艾德里安看到。
“你鬼鬼祟祟躲在那里干什么？”他有些恼火。
怎么瓦勒留的狗都能恶得天经地义，他的管家在自己家里，都跟做贼一样。
管家如蒙大赦地跳了进去，但看到艾德里安的表情，又难免畏缩起来。
“有话就说！”艾德里安要不是不想额外生事，真想换个管家。
“家主大人，老家主的丧事真的得尽快办，不能再拖了……”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艾德里安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思管那个死老头啊，反正都死了。
“不急不行啊……”管家都快哭了，“老家主都已经……都已经开始臭了……”
艾德里安回头。那口被他刻意敞着的棺材里，的确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败味道。
“……真会添乱。”转回头，看向院子里一大堆礼物，艾德里安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给管家下令。
“去！发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