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边的炭盆烧得正旺，橘红的火光映在墙上。
赵予安靠着软枕，将喝了一半的茶搁回几上，便阖了眼假寐。
距离赵宸星上次来别馆已经过去了五六日。
这几日里，赵予安吃了睡，睡了吃，似乎并没有把他说的那句话放在心上。
当日那位年轻的新帝临走前知晓赵予安的心思，却又不愿彻底妥协。
只是不经意间提起：“你大皇兄那里有卷《山河志》的抄本，你若要，朕让人给你送来。”
甚至话说一半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番，后又补了句：“他做了批注，说是替你做的。”
说这话时，那位年轻的帝王正在拨弄炭盆里的银丝炭，火钳拨弄间飞起的几点火星在他眼底闪闪灭灭。
赵予安看在眼里，不知道想起了哪些前世记忆，垂下眼睫，应了声“好”。
赵宸星那日临踏出门时回了一次头，风雪扑在他的面上，将眉梢身上都沾得莹白。
赵予安没有起身，坐在榻上，隔着半室暖光与他遥遥对望了片刻，看不清他面上神色。
赵宸星似是只单纯想再看一眼，之后便没再停留，拢了拢大氅转身走了。
玄色的衣摆擦过门槛，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长痕，又很快被新雪覆了薄薄一层。
赵予安当时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院门处，才将目光收回来。
思及此，赵予安蓦地睁开眼，原先那点子困意被一股莫名的烦闷感冲的一干二净。
约莫过了两刻钟，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赵予安抬眼，看见沈翎端着一只托盘进来。
托盘上搁了一碟枣泥酥、一碟糖渍梅子，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百合莲子粥。
粥面上飘着几粒枸杞，红艳艳地浮在白粥里，看着倒是养眼。
沈翎将托盘放在几上，动作比前几日顺了些，大约是左手用的习惯了。
只是右臂还吊着，纱布换过，白的刺眼，右肩上还隐隐透出些浅淡的红，没猜错的话大约是方才去厨房端东西时扯到了伤口。
沈翎放稳托盘便后退两步，垂首立着，眼观鼻鼻观心。
赵予安看了一眼那碟枣泥酥，不是别馆厨子做出来的样式，是御膳房的规制。
“谁送来的？”赵予安问。
“陛下宫里的内侍，一同送来的还有卷批注过的《山河志》。”
赵予安看着那碟枣泥酥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捏了一块。
酥皮入口即化，枣泥的甜绵密而温厚。
不腻，陌生，又有些熟悉。
可能是旧时的味道。
赵予安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纸上映着的雪光上。
外头风大了些，卷着雪粒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屋里的炭火便显得越发暖融融的。
他吃完一块便不再吃了，将碟子往沈翎的方向推了推。
沈翎蓦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大约是想说“不饿”之类的话，但赵予安已经将碟子又推进了些许，手搁在碟沿上没往回收。
意思很明白了。
沈翎沉默了一瞬，终于上前半步，用左手也捏了一块。
他吃得很慢，碎屑沾在指尖也没有注意到似的，只一口一口嚼着，垂着眼，安安静静的。
“沈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