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起床铃声准时响起。
王言睁开了眼,躺在通铺上舒服的伸着大大的懒腰。
旁边,傅国生撑着坐起了身,披头散发,闭着眼睛打哈欠。
昨天大家聊了半宿,王言谈性大发,大家都要陪着他聊。傅国生年纪大一些,精力不充足,有些顶不住。
不过他觉得昨晚比前天睡得好,毕竟之前王言可是被关禁闭了,他再是信誓旦旦,也无法保证一百万能让莽夫熄火,心中也是忐忑着呢。
昨天晚上不一样,他出了一百万和解,王言没有继续狮子大开口,这让他放下了悬着的心。
同时王言还让他睡到了这边的通铺,不用再挤着,宽敞舒适了不少。前天晚上王言在关禁闭的时候,这边的大通铺也是空无一人的。
他也很小心的,若是王言回来知道了他这么干,莽夫发作直接揍他,他可没处说理去。
众人都起床收拾,还有人过来给王言和傅国生叠被子。
这方面王言倒是没有为难傅国生,人家都花钱了,当然要给人家一些关照,这是合情合理的。
等到收拾完以后,到了七点钟就会放饭。
即将要刑满释放的人,推着餐车,弄着勺子挨个给人盛饭。
饭也简单,就是大米粥、馒头、咸菜,哪怕中午、晚上也没什么大不同,就是土豆、茄子、白菜之类的,没多少油水。
打了饭以后,有人弄了豆奶粉出来,宝贝的放到粥里搅拌一番,白粥也有了好味道。
因为这里面一个月就那么一些钱的消费额度,各种东西都是限量供应的,再加上抽烟是第一优先级的消费,所以其他的吃喝也就很珍贵了。
让王言哭笑不得的是,他们竟然还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问他吃不吃,生怕他吃,又更怕他抢,反而让他们没得吃。
王言骂骂咧咧一通,他们这才踏实的吃起了饭。
等吃过了饭,刷完了碗筷之后,稍事歇息就被管教组织着出去,跟其他监室的人一起到了一间空间大一些的屋子里,端端正正的在小板凳上排排坐。
前边有电视,播放着宣教内容,主要就是普法的内容,还有一些犯罪分子的纪录片,一个劲的忏悔,规劝大家遵守法律法规,不要犯罪。
如此一直到了十点,他们又被送到了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除了一些重刑待罪的犯罪分子,剩下的基本都在这里,也就是所谓的‘放风’时间,让大家自由活动。旁边的看守,都是持枪的,管教们则是在一边说话闲聊。
这里嗡嗡嗡的,活像是个菜市场。
傅国生跟在王言身边,笑眯眯的说道:“都在看你呢,老大。他们都听说了你的事情,你在这里已经是名人了。”
“最危险的就是当名人,尤其还是在一群违法犯罪的人里,当了名人,那是要出事情的。就像你,警察把我安排到你旁边,两天你就花了一百万。”
傅国生怔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来:“这个钱我花的心甘情愿啊,老大,能认识你,跟你交朋友,就是再多钱也值得。”
“是吗?那你再给我来一百万。”
“老大你真是幽默,我做小生意来得,这一百万已经让我伤筋动骨了。不过你放心,老大,那一百万你先花着,我也再赚一些钱,到时候你需要钱再来找我。”
“那你说什么再多钱也值得?下回别跟我说没用的场面话,我当真了你不麻吗?到时候我找你去,你不给我兑现,那多伤感情?”
傅国生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拿了一盒烟出来,给王言上了一根。
他看着王言悠闲抽烟,好像不经意的问道:“老大,你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吧?你这样有今天没明天,总得想想以后。现在你年轻能打,可等到年纪大了打不动了,又怎么办?那时候你吃什么喝什么?”
“我家里有破败的老房子,还有六亩地,我留点儿钱回头重新盖一下房子,差不多也够生活了。年纪再大一些,我就能领低保了,逢年过节的都有人看我。”
……
这个回答,让傅国生有点儿沉默。毕竟现在王言的卡里躺着一百万,嘴里说的以后却是老家的破房子和六亩地。
他忍不住的追问:“难道你就没想过要做出一份自己的事业?赚几百万、几千万,甚至是几亿几十亿,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舒舒服服的享受好生活,这不好吗?”
“你跟我说的事业,肯定是歪门邪道,这种事儿我是不干的。我喜欢干的是,等你发财了以后,我去找你发财。这样我既不用做事,还能赚钱。要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打死了,那就一了百了嘛,反正我就一个人在这世上,死了也无所谓,早都享受过了。”
傅国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没想到王言竟然是这种活明白的样子,他还以为王言是多么贪财的人呢。
他笑着说道:“老大,总是活着才能更潇洒。咱们这辈子是为了什么?就是要有钱有势,睡漂亮的女人,喝最烈的酒。要不然岂不是太无趣了吗?”
“我听明白了,你是想拉着我跟你做坏事啊。”
“老大,我真是正经生意人。哦,我还没跟你说过,老大,其实我是做情趣用品的。我下边有不少的加盟店,是无人经营的,别人只要出钱开店,我给他铺货。要是开对了地方,一年轻轻松松几十万。”
“那你不是情趣大王了?”
“哪里哪里,老大,我就是做一些小生意,有几家店,有个工厂而已。”
“产销一体,这还不是情趣大王?”
随后王言问起了情趣用品相关的事情,算是转移了话题。
还别说,傅国生在这方面真是挺有研究的,他做这些也确实是赚钱的。只不过当然无法同贩啊毒相比,做正行只是打掩护,但来钱确实是太慢了。
王言除了同傅国生聊天,之前的监室的人也都过来跟他打了招呼,说的还是王言打人的事情,都还挺幸灾乐祸的。毕竟他们都被王言揍过,但听说王言把三个人都给打医院去了,心里就舒服了不少。
除了这些,就没人主动凑上来了。
虽然他现在确实在这个看守所里打出了名头,这里不少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但这不是江湖大会,不是拜武林盟主,无外乎跟其他人打听一下,但要说主动上来跟王言结交,那也不现实。
而这些人里也没什么真大佬,或者说真大佬也不会被放出来放风,都等着收监呢。看守所这边,主要都是小来小去的问题。显然,真大佬一般不会亲自进来。
像傅国生这样的大毒枭被抓进来,都是因为警察故意打击了,要不然也是不可能进来的。
所以王言也没什么认识他们的必要,大家在这溜达闲聊,主要也还是跟室友们一起。
跟上学一样,大家都还是偏向于跟熟悉的人交往。而且管教也不可能让他们互相联络、串通,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人才,万一搞出什么事来,那就糟糕了。
等到中午吃了简单的饭菜过后,还有一个多小时的午休,而后管教又组织着大家干点儿手工,读读书之类的,晚饭前又放风。
吃过了晚饭,又看过了新闻联播,一天也就结束了,大家回到监室里继续聊天打屁,甚至还能打打扑克之类的,也算是个消遣。
毕竟这里是看守所,不是监狱,这里都是短期的小问题的人,所以在管理上虽然很严格,但也没有那么窒息,还是给人轻松的。
过了半个月,焦涛三人在医院休养的差不多,回到了监室。
“小涛,你们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给言哥道歉。”
等到管教关门离去,傅国生如此说道。
焦涛很听话,当即跟其他两人一起,对王言鞠躬道歉,直呼言哥对不起。
王言笑呵呵的拍了拍焦涛的脑袋,很有几分羞辱的意味。
“你看看,在医院休养了半个月,眼神都清澈了不少,看着心理都健康了。”
焦涛暗暗运气,不敢表露出什么不满来。因为王言说的对,他现在感觉真清澈了。他半夜偷袭,三人联手,被王言三拳两脚都给打趴下了,而后他们三个毫无反抗之力的遭到了一顿爆锤,拳脚像雨点一样避不开,打在身上钻心的疼。
他不是没挨过揍,甚至于他的成长就是在打人与被打之间,他不怕挨揍,甚至曾经真的被打得骨折修养好久。但是那些人打的都没有王言打人疼,要命的疼,偏又死不了。
没决定整死王言的时候,他都要在王言面前装孙子。甚至哪怕决定了,真的没把王言打的丧失反抗能力之前,他都不敢掉以轻心了。王言太能打了,力气太大了……
于是他低头躬身:“都是言哥教训的好,辛苦言哥了。”
王言摇头啧了一声:“这就有点儿没意思了,你得支棱起来啊,把你之前的牛逼劲拿出来。”
“不敢,言哥,以前是我不懂事儿,你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傅国生在旁边说好话:“是啊,言哥,你就别吓他了。小涛就是看起来凶,实际上我知道,他的内心是很敏感的。”
“你是真能扯,内心敏感都来了。”
王言长出了一口气,可惜的说道,“他要是再打我就好了……”
“言哥,你不是真想让我变成穷光蛋吧?一百万能花很久了。”
“你看哪个靠偷摸抢过日子的,手里的钱能花很久?这也不能怪我,实在是钱来的容易,也不珍惜,花着花着就没了。”
王言又是一声叹,似乎发愁着之后钱花没了应该怎么办……
傅国生不搭话了,他在想王言说的话。
他发现王言其实是一个非常有文化的人,总能说出很多直指本质的话语,也时常说出一些很有哲思的话。
他每天都跟王言聊天,接触了这么久,还是没有看透王言。这人一会儿莽夫,一会儿文化人,一会儿正经,一会儿吊儿郎当,喜怒无常好像神经病……
这之后,这一个监室就很和谐了。
如此又是十几天过去,王言还以为能在里面碰到余罪呢,结果并没有,或许是考虑到俩人不方便照面,毕竟有王言在,余罪就接近不了傅国生,毕竟那有更牛逼的么。
再者余罪的那副吊样,许平秋怕余罪不知轻重犯贱,触怒了王言以后,也被打个半死,那可就太糟糕了。
这是两条线,他总不能告诉王言,余罪是卧底。更不可能告诉余罪,王言是线人,要不然出了问题怎么办?
而且按照时间来看,这时候余罪等人应该还是在警校里,接受许平秋的各种培训筛选,还没有进行为期一个多月的城市生存考察。
等王言出去以后,他们那边差不多才开始出去城市里进行生存考察活动。
“要走了,言哥,恭喜你啊。”
这天早上,大家起床吃早饭,傅国生等人对王言道贺。
“我走了你才开心吗,老傅,以后你又是老大了。”
傅国生笑起来:“牢房里的老大算什么?不威风。外面那些有钱人,才是威风啊。”
“不是做老大威风,是在这里相对自己。你也不用每天讨好我,陪我聊天了。”
“言哥,我对你可都是真心实意。”傅国生说道,“不管怎么说,咱们相识一场,咱们都留了电话,以后有需要你随时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吃饭吧,咱们也没多深的交情,让你搞得很亲近的样子。”
“言哥,我就感觉跟你合的来。”
“我可不喜欢男人,你再恶心我,临走了我就揍你一顿狠的,让你以后一直想着我。”
“你不揍我,我也想着你呢。”傅国生哈哈笑,眼看着王言的眼神变得危险,赶紧举手投降,不逼逼了。
在上午的宣教学习以后,王言回到监室里收拾了东西,被管教送了出去。
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王言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半袖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回力的经典小白鞋,背着一个军绿色的背包,如果不是露在外的胳膊上的纹身,真是一个老实的大学生了。
他摸出了之前被没收的已经干巴的香烟,弄着打火机点燃。
嘟嘟,喇叭声响起。
王言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辆车停在路边,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戴着墨镜的许平秋正对着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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