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陌处理完最后一块矿石，睁开眼的时候，一碗热汤已经放在她手边了。
顾陌看了他一眼，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
汤是白菜叶子煮的，清淡，但很暖。
“谢谢。”她说。
楚墨没说话，转身去整理那些已经处理好的能源结晶。
直播间在矿脉被发现的那一刻就沸腾了。
【能源石！！！】
【这颗破星球居然有能源石？！】
【探测仪不是说没有矿产资源吗？】
【探测仪说的你也信？之前还说没有水没有生命呢】
【主播这是要发财了啊】
【能源石在联邦市场上多少钱一克来着？】
【纯度70%以上的，至少五万联邦币一克】
【卧槽，那几百公斤是多少钱？】
【别算了，她人在流放星，有矿也运不出来】
【但她可以用啊！种子方舟需要能源！】
【对！有了能源，她就能开更多种子库了！】
【玉米！大豆！水果！想想就流口水】
【主播加油！】
【不过话说回来，楚墨这个勘探能力也太强了吧？】
【对啊，他怎么知道哪里有矿？】
【人家是军人，军人会地质勘探很正常吧？】
【正常个屁，普通军人谁会这个？】
【所以我说他不普通嘛】
【管他呢，反正他现在是主播的人】
【什么“主播的人”，别乱说】
【钢牙：我是鼠，但我同意“主播的人”这个说法】
【哈哈哈哈钢牙你闭嘴】
顾陌在桃源星的第三个月，联邦主星发生了一件大事。
联邦科学院发表了一份声明。
声明很长，用词考究，充满了学术化的严谨和官方文件的克制。
但翻译成人话，核心意思只有一句：种子方舟计划是古地球时期的传说，并无实证，顾陌展示的所谓“古种子”，极可能是现代伪造。
声明的末尾还加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补充：“科学院对近期网络上流传的所谓‘古地球作物种植’内容高度关注。经专家组初步鉴定，相关作物形态与古地球文献记载存在明显差异。科学院呼吁广大民众保持理性，不传谣、不信谣。”
这份声明发布后不到一小时，就被顶上了全联邦的热搜第一。
紧接着，顾瑶转发了。
她的转发文案写得很巧妙：“作为古地球文物的爱好者，我一直很关注种子保护工作，看到有人利用大家的感情造假，真的很痛心，希望大家擦亮眼睛，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保护文物＃＃拒绝造假＃”
这段话写得太漂亮了。
漂亮在哪里？漂亮在她全程没有提顾陌的名字，没有说一句攻击性的话，甚至摆出了一副“我也是受害者”的姿态。
但每一个字都在暗示：顾陌在造假，顾陌在欺骗全星际的人，顾陌是“有心人”。
评论区瞬间沦陷。
【瑶瑶说得对！造假可耻！】
【我就说嘛，一个被流放的罪犯，怎么可能找到古地球种子？】
【肯定是剧本！死亡直播也有剧本？】
【现在的网红为了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恶心的骗子！】
【亏我之前还给她打赏了，后悔死了】
【瑶瑶好善良，被这种人害过还替她说话】
【瑶瑶我们支持你！】
当然，也有人质疑。
【你们有证据吗？科学院说有差异，但差异在哪里？能不能具体说说？】
【对啊，之前星际探险家不是分析过吗？说她的知识是古地球技术体系】
【科学院说是假的就是假的？科学院之前还说Nx13没有水呢】
【顾陌挖出水的时候，科学院怎么不说话？】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舆论的洪流一旦形成方向，就没人能拦住。
顾陌的直播间涌入大量质疑弹幕。
【骗子！】
【滚出直播圈！】
【还我打赏的钱！】
【古地球种子？我看是古地球笑话吧！】
【造假造到死亡直播来了，你也是个人才】
【顾瑶都说了，你是骗子！】
【顾瑶说？顾瑶是谁？】
【顾家真千金啊！被这个假千金害过的那个！】
【哦哦哦就是她！那她的话可信度高啊！】
【受害者出来指证，还能有假？】
顾陌正在给白菜浇水。
她看了一眼手环上疯狂滚动的弹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楚墨也看到了那些弹幕。
他站在田埂边，手里拿着一把锄头，眉头微微皱起。
“你不解释？”他问。
顾陌继续浇水，头也没抬。
“解释什么？”
“那些说种子是假的人。”
顾陌直起身，把手里的水瓢放到一边，看着他。
“我种了三个月的水稻，从三粒种子种到三百粒，从三百粒种到三千粒，每一粒种子都是我自己亲手种出来、亲手收回来、亲手脱壳、亲手煮成米饭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
“谁说是假的，谁自己来种。”
楚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不会来。”他说。
“所以呢？”顾陌说，“我要为一些不会来的人浪费时间？”
她转过身，继续浇水。
楚墨没有再说话。
他握着锄头，继续翻地。
晚上，顾陌坐在溶洞里，面前是一盆已经发好的面团。
小麦粉，是她自己磨的。
两块平整的石头，上面的那块有一个人工凿出来的小孔，麦粒从小孔倒进去，转动上面的石头，麦粒被碾碎，粉末从石缝里漏出来。
一遍不够就磨两遍，两遍不够就磨三遍。
磨到面粉细得像灰一样，用手一搓就化开。
发面用的是天然酵母。
她把面粉和水和在一起，放在温暖的地方，让空气中的野生酵母菌自己跑进去，慢慢发酵。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第一次发酵用了三天，面糊才冒出第一个气泡。
她把那团面糊当成“面引子”，每次和面的时候加一点，发酵的速度就快了很多。
现在，她面前这盆面团，是第三次发酵的成果。
面团膨胀到原来的两倍大，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气孔，用手指戳一下，会慢慢弹回来。
她在等。
等什么？
等那些弹幕。
【她在干嘛？和面？】
【造假被揭穿了，还有心情做饭？】
【这是要做什么？】
【不知道，看起来像一团面】
【该不会是想用这个证明种子是真的吧？】
【笑死，一团面能证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