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本人自愿将艾尔德兰之心的全部使用权、管理权、处置权移交国王陛下及其授权机构，本人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干预艾尔德兰之心的使用。”
“第四条，本人确认，本次移交为完全自愿，未受到任何形式的威胁、胁迫或不正当影响。”
书记官念完了，偏殿里安静了几秒，。
“顾陌小姐，如果确认无误，请在第一页下方签字。”
鹅毛笔被递了过来。
顾陌没有急着签字。
她拿起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书记官皱了皱眉，似乎想催促，但忍住了。
文件很长，用词繁复，句子套句子，充满了法律术语和官样文章。
普通人看到这种文件，要么直接签字，要么被绕晕。
但顾陌还是仔细看完了。
然后，她在第四页的末尾找到了那行小字。
字印得很小，小到几乎要和羊皮纸的颜色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顾陌刻意寻找，她很可能也会错过。
“……同时，顾陌小姐确认并同意，自本文件签署之日起，顾陌小姐放弃对艾尔德兰之心使用方式的知情权、建议权和监督权。顾陌小姐承诺不对艾尔德兰之心的任何使用方式、使用结果提出任何形式的异议、质疑或追责。本条款的解释权归国王陛下及其授权机构所有。”
顾陌盯着这行小字看了几秒。
原主的记忆在顾陌脑海中浮现。
原主从来没有认真读过这些文件。
不是因为她笨，而是因为她信任。
她信任国家，信任国王，信任那些口口声声说“为了大家好”的贵族们。
她以为把艾尔德兰之心交出去之后，她至少还能知道它被用在了哪里，至少还能在它被滥用的时候说一句“这不合适”。
但她错了。
那些人不想要一个会说话、会质疑、会监督的前主人。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安静的、顺从的、签完字就消失的人。
顾陌把文件放下。
“有什么问题吗？”书记官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有。”顾陌说。
她拿起鹅毛笔，在文件第一页下方签下了名字。
顾陌。
书记官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迅速把第一份文件抽走，放在一旁晾干墨迹，然后拿起第二份文件。
“文件编号零零二。标题：《关于艾尔德兰之心使用过程中可能产生的风险承担声明》。正文：本人，顾陌，确认并同意……”
“等一下。”顾陌打断了他。
偏殿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书记官的手僵在半空中。
公证人抬起头，面具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警惕。
绿袍男人停止了敲手指，浅灰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想看看文件末尾。”顾陌说，“就像刚才那份一样。”
书记官犹豫了一下，然后翻到了最后一页。
果然，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小字，写着几乎同样的内容。
这次不是放弃知情权，而是放弃追责权。
文件的大意是：如果艾尔德兰之心在使用过程中对任何人、任何财产造成任何形式的损害，顾陌需要为此承担责任，但却无权追究任何使用者的责任。
顾陌对这条不满，“我要求修改这一条，否则我不会签字。”
顾陌态度强硬，最后书记官只能按照她的意思进行。
修改后的文件，意思变成了：你们随便用，出了事算你们的，但别想让我背锅，我不为你们任何负责。
最后顾陌又签了字。
接下来还有第三份文件……
第四份……第五份……
每一份文件都比前一份更厚，条款更多，陷阱更隐蔽。
有的文件表面上是在保护顾陌的权益，实际上是在剥夺她的自由。
有的文件看似是在明确责任归属，实际上是在把所有可能的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有的文件甚至互相矛盾。
顾陌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签。
她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书记官困惑了。
他经手过无数份类似的“自愿移交”文件，见过各种各样的反应。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像顾陌这样平静从容的。
好像她签的不是放弃宝物的文件，而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绿袍男人也在观察顾陌。
一个人在失去一切的时候还能保持平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是一个圣人，要么她手里还握着什么牌。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圣人。
所以他在想：她的牌是什么？
第六份文件签完后，书记官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更响亮了一些。
“顾陌小姐，所有文件已经签署完毕，从现在开始，艾尔德兰之心的全部权利已经依法移交国王陛下及其授权机构，感谢您的配合。”
他合上了登记册，发出沉闷的一声“砰”。
公证人走上前，在每一份文件上盖下了铜制的公证印章。
每盖一次，都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绿袍男人从高背椅上站了起来，走到顾陌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我是财政大臣马尔科姆侯爵的私人秘书，克莱恩·惠特利。”
他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侯爵大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顾陌抬起头看他。
“安分守己。”克莱恩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要试图联系任何贵族，不要试图向任何人诉说你的‘委屈’，不要试图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如果你安分守己，国家不会亏待你。如果你不安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陌看着他，慢慢站了起来。
她比他矮一个头，但她站得很直。
“说完了？”她问。
克莱恩愣了一下。
“说完了请让开。”顾陌平静地说，“你挡着我的路了。”
克莱恩的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顾陌从他身边走过，她走向偏殿的大门。
两名骑士已经打开了门，光线从外面涌进来，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睛。
顾陌在心里笑了一下。
“他们想用法律来绑住我，但他们忘了，法律是一把双刃剑。”
艾尔德兰之心在原主的手里，她宁愿选择子承受痛苦来将艾尔德兰之心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然而，那些觊觎艾尔德兰之心的人，却不见到都有这种奉献牺牲精神。
那么，他们势必会选择让艾尔德兰之心进入“集体管理”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