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陌小姐。”雷恩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但依然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
“我知道我不应该多管闲事，我知道我不应该劝你，但是我看不下去了，那些贵族们，他们根本不在乎国家和人民，他们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利益。艾尔德兰之心落在他们手里，一定会被滥用的。”
“我知道。”顾陌说。
“那你……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顾陌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雷恩。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射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雷恩身上。
“看来骑士先生还是没明白我刚才说的话。”
她想了想，说，“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掉进沼泽里？”
雷恩皱了皱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见过。”
“你会怎么做？”
“扔绳子，拉他上来。”
“如果你扔了绳子，他不接呢？”
雷恩沉默了。
“如果你告诉他‘抓住绳子’，他说‘不，我要自己爬上来’，然后越陷越深呢？”
“……”
“如果你告诉他‘沼泽是危险的’，他说‘我不信，你看那些站在沼泽上的人，他们不是好好的吗’，然后继续挣扎呢？”
雷恩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他们不相信艾尔德兰之心会被滥用，那就让他们滥用，他们不相信滥用会有后果，那就让他们看到后果，他们不相信贪婪会毁灭一切，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贪婪把他们自己吃掉，这就是我现在的想法。”
雷恩的墨绿色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
“你……你是故意的？”
“不，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只是尊重他们。”
顾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雷恩站在原地，呆了几秒。
然后他再次追了上去。
“顾陌小姐！”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你是说，艾尔德兰之心的反噬……你会让它发生？”
顾陌没有回答。
“你会阻止它吗？”
顾陌没有回答。
“顾陌小姐！”
顾陌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走廊的尽头，前面是一扇通往外面的木门。
门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动了她的头发，几缕黑色的发丝在她脸旁轻轻飘动。
她转过身，看着雷恩。
“骑士先生。”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如果艾尔德兰之心开始反噬时，那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经将它交出去了。”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阳光里。
雷恩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王宫外面的街道上。
大殿里的狂欢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顾陌在偏殿签署文件的时候，贵族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庆祝。
仆人们端上来成桶的美酒，那是从南方运来的红葡萄酒，每一桶都价值不菲。
银盘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烤乳猪、蜜汁火腿、松露鹅肝、焗龙虾、奶油蘑菇汤、巧克力蛋糕……
乐师们在角落里奏起了欢快的乐曲，小提琴和竖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举杯畅谈，笑声此起彼伏。
“终于把那东西弄到手了！”
马尔科姆侯爵举着酒杯，脸上的肥肉因为笑容而挤成了一团，红宝石戒指在杯沿上碰得叮当响。
“我就说过，一个平民女子，能有什么本事？最后不还是乖乖交出来了？”
“可不是嘛。”
维拉伯爵夫人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奶油，“我还以为她要多费些周折呢，没想到这么简单。看来那些‘顾陌很厉害’的传言，都是夸大其词罢了。”
“她要是真厉害，就不会跪在大殿上求饶了。”
黑袍主教端着一杯热葡萄酒，“光明之神保佑，艾尔德兰之心终于回到了它应该在的地方，为国家服务，为人民服务。”
“为人民服务”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人都笑了。
宰相维克多·雷德菲尔德站在王座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清水。
他的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微笑，温和，得体，恰到好处。
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笑。
他在看这些贵族们。
他看着马尔科姆侯爵灌下第四杯红酒，看着维拉伯爵夫人把第三块蛋糕塞进嘴里，看着黑袍主教用圣餐杯喝葡萄酒，看着其他贵族们一个个丑态百出。
他在想：这些贪婪的、愚蠢的、自私的虫子，要多久才会把自己吃死？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当有贵族向他敬酒时，他举起水杯，微笑着点头。
当有贵族拍他的马屁时，他谦虚地摇头，说“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当有贵族问他：“艾尔德兰之心什么时候开始使用？”
他放下水杯，声音沉稳而有力。
“明天，”维克多说，“艾尔德兰之心将正式开始为国家服务，我提议，成立‘艾尔德兰之心集体管理委员会’，由我担任主席，各位担任委员，我们将共同决定艾尔德兰之心的使用方式和分配方案。”
“好！”马尔科姆侯爵第一个鼓掌。
“太好了！”维拉伯爵夫人跟着鼓掌。
“宰相大人英明！”黑袍主教也鼓起了掌。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
维克多站在掌声的中心，微微欠身，像是一个刚刚演完精彩剧目的演员在向观众谢幕。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在每个贵族脸上停留不到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顾陌答应得太干脆了。
她签字签得太痛快了。
她走出偏殿时的表情太平静了。
这不正常。
维克多见过太多的人在失去一切时的反应。
愤怒的、哭泣的、崩溃的、哀求的、威胁的……
每一种反应他都能预测，每一种反应他都能利用。
但顾陌的反应，他预测不了。
维克多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顾陌手里一定有牌。
但他不知道那张牌是什么。
“维克多大人？”
一个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是维拉伯爵夫人，她端着酒杯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维克多大人，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她说，“您知道的，我一直想要一座水晶宫殿。就是那种……全部用透明水晶建造的，阳光照上去的时候会折射出彩虹的那种。以前我只能在梦里想想，现在有了艾尔德兰之心，您看……”
维克多看着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