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牺牲自己救救我们！”
“你不救我们，你就是杀人凶手！”
“你一个人换几十万人，多划算啊！”
顾陌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
她的表情很平静。
第四天，来了更多的人。
第五天，几百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跪在庇护所周围，哭声震天。
第四天，几千人。
第五天，几万人。
到了第六天，庇护所周围已经聚集了超过十万人。人山人海，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跪在地上，磕着头，哭喊着，哀求着。
“顾陌小姐，求求你了！”
“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死啊！”
“你那么强，牺牲一下怎么了？”
“你要是不救我们，你就是恶魔！”
雷恩站在顾陌身边，脸色铁青。
“这些人……他们凭什么？”
他的声音在颤抖。
“当初是他们逼你交出艾尔德兰之心，是他们骂你自私鬼，是他们把你赶出王都，现在出事了，又来找你牺牲？他们还要不要脸？”
莉莉站在另一边，红头发在风中飘动，眼睛里满是愤怒。
“顾陌姐姐，你别理他们！他们不值得你牺牲！”
顾陌没有回答。
她看着城墙下那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跪在地上、哭喊着、哀求着的面孔。
她看到了恐惧。
这些人的恐惧是真的。
他们真的害怕虚空生物，真的害怕死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但恐惧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顾陌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魔法扩音的作用下，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觉得，我应该牺牲？”
“应该！”十几万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强！强的人就该保护弱的！”
“那你们弱，你们为什么不去死？”
顾陌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人们的耳朵。
“你们死了，就不用消耗资源，剩下的人就能活得更好了。”
人群沉默了。
没有人想到顾陌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们的想象中，顾陌应该是一个善良的、软弱的、会为了大义牺牲自己的人。
他们甚至准备好了英雄赞歌和千古流芳之类的说辞来安慰她。
但顾陌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人。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有人喊了出来。
“我只是在重复你们的逻辑。”
顾陌说：“你们觉得，为了多数人可以牺牲少数人，那按照这个逻辑，为了更少的人可以牺牲更多的人吗？比如，为了十个精英可以牺牲一万个平民？”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都是生命，都只有一次，凭什么你的命比我的命更值钱？凭你比我弱？弱就有理了？”
“你……你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
顾陌笑了，那笑容很冷。
“当初你们逼我交出艾尔德兰之心的时候，用的是为了国家的理由，当初你们骂我自私鬼、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时候，用的是为了民众的理由，当初你们把我赶出王都、让我住在那间漏雨的小屋里、靠缝补衣服过活的时候，用的也是为了大局的理由。”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那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或羞愧的面孔。
“现在，你们让我去死，用的还是同样的理由，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问题不在于我应不应该牺牲，而在于你们凭什么决定别人的生死？”
没有人说话。
十几万人站在城墙下，沉默得像一群雕像。
“我不会去送死。”
顾陌说，声音坚定而清晰。
“不是因为我不在乎那些人的生命，而是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每次出事，他们都会来找我牺牲，你们想看到那样的未来吗？”
“但他们是无辜的！”有人喊道。
“他们不无辜。”
顾陌说。“当初逼我交出金手指的时候，他们在欢呼，后来维克多搞破坏的时候，他们在受益。现在出事了，他们想让我买单，这叫什么？这叫精致的利己主义。”
她停顿了一下。
“你们觉得，我应该为这样的人牺牲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有人站了起来。
他们羞愧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城墙上的顾陌，转身挤出了人群。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但也有很多人没有动。
他们依然跪在地上，依然哭喊着，依然哀求着。
因为他们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
恐惧已经吞噬了他们的思考能力，让他们无法做出任何理性的判断。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顾陌是唯一的希望，如果顾陌不救他们，他们就死定了。
城外的人在争吵，城内的人也在争吵。
随着难民数量的激增，庇护所内部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有人认为应该救。
不是为了那些逼迫顾陌牺牲的人，而是为了那些真正无辜的人。
孩子、老人、病人、残疾人，那些没有参与过任何迫害、没有享受过任何好处、只是在灾难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顾陌小姐，我知道你的决定是对的。”
一个老修女跪在顾陌面前，眼泪汪汪。“但那些孩子们是无辜的。他们才几岁，什么都不懂，他们不应该为成年人的错误付出代价。”
莉莉有不同的看法。
“修女嬷嬷，你说得对，孩子们是无辜的，但如果我们开了这个头，以后每次出事，那些成年人都会拿孩子当挡箭牌来逼迫顾陌姐姐牺牲，你愿意看到那样的未来吗？”
老修女沉默了。
雷恩站在顾陌这一边。
“不能强迫任何人牺牲，这是底线，如果今天我们可以强迫顾陌小姐牺牲，明天就可以强迫另一个人牺牲，后天就可以强迫所有人牺牲，底线一旦被突破，就没有回头路了。”
但也有支持救援的护卫队员反驳。
“雷恩团长，你说得对，不能强迫，但顾陌小姐是自愿的吗？她从来没有说过不救，她只是说不去送死，这两者不一样。”
争论越来越激烈，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
气氛越来越紧张，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顾陌决定开一次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