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陌赶紧扶住他，没让他跪下去。
“不用跪，你付了钱的。”
“两百文算什么钱啊！”
老农哭着说，“镇上的大夫要二十两，还要看他的脸色，你治好我的腿才收两百文，你这是行善积德啊！”
消息很快在村子里传开了。
一个八岁的小丫头，治好了张老头断了好几个月的腿，只收了二百文。
没有人再怀疑她了。
第二个病人、第三个病人、第四个病人……一个一个地找上门来。
顾陌治好了村东头王婶子多年的头痛，治好了村西头李大爷的哮喘，治好了村南头小孙子的痢疾。
她治病的法子不复杂，但管用。
头痛的用川芎、白芷、细辛之类的药材配成散剂，让她每天冲水喝。
哮喘的用麻黄、杏仁、甘草之类宣肺平喘。
痢疾的更简单，黄连、黄芩、白头翁，三副药下去就能止住。
她治不好的病也会直接说，不耽误人家去找别的大夫。
渐渐地，青牛山的蒙面女医这个名号开始在当地流传开来。
两个月后的一天，顾陌到镇上去买盐。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店铺。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街上人多，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
顾陌买完盐，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街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街上的人听到马蹄声，脸色都变了。
赶集的日子，人多路窄，有人在这种时候纵马狂奔，那不是赶路，那是要人命。
“闪开闪开！都闪开！”
马上的人高声叫喊，声音里满是嚣张。
顾陌站在街边，看到一匹高头大马从街那头狂奔而来，马上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大约十七八岁，面白无须，眉宇间满是骄横之气。
街上的人纷纷避让，但人太多了，总有几个来不及躲开的。
一个四五岁的小孩站在街道中间，被吓傻了，一动不动地站着。
孩子的母亲在不远处尖叫着往这边跑，但来不及了。
马蹄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马蹄即将踏上小孩的那一刻，一个身影从街边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小孩，滚向路边。
马蹄从她头顶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顾陌抱着小孩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路边的柱子上才停下来。
小孩吓得哇哇大哭，但安然无恙。
顾陌的后背撞在柱子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还好，没有大碍。
她抱着小孩站起来，正要去找孩子的母亲，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不长眼的东西！敢挡本少爷的路！”
顾陌回头，看到那个锦衣年轻人已经勒住了马，正怒气冲冲地看着她。
他的马没有踩到人，但他的心情好像被破坏了，需要一个出气筒。
“本少爷的马要过去，你没长眼睛吗？”
顾陌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年轻人看到顾陌戴着面巾，更是来气。
“遮遮掩掩的，肯定是个丑八怪！把面巾摘了让本少爷看看，你到底有多丑！”
顾陌还是没有说话。
她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脸，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很快找到了对应的信息。
赵家少爷，赵天赐。
镇上有名的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人后来因为强抢民女被人打断了腿，但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因为赵家花钱摆平了。
就在这时候，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哭喊声。
“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了！”
顾陌循声望去，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地上，脸色发青，呼吸急促，左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曲着，明显是被马踩断了。
一个中年妇女跪在他身边，抱着他的头哭得撕心裂肺。
赵天赐的马刚才狂奔的时候，除了差点踩到那个小孩，还撞倒了好几个人。
其中最严重的就是这个中年男人，被马的前蹄直接踩在了腿上。
骨折是肯定的，说不定还有内伤。
赵天赐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撇了撇嘴。
“是他自己不长眼撞上来的，跟本少爷有什么关系？”
他骑着马就要走。
那个中年妇女扑过来，跪在马前，抓住缰绳。
“你不能走！你把我当家的踩成这样，你不能走！”
“放手！”赵天赐甩了一下缰绳，没甩开，脸色更加难看了。
“来人啊！把这个疯婆子拉开！”
他的随从从后面赶上来，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中年妇女拖到一边去了。
赵天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痛苦呻吟的男人。
“本少爷的马是良驹，值几百两银子，你当家的撞了本少爷的马，没让你们赔钱就不错了，还敢拦本少爷？”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丢在地上。
“拿去治伤，多的算本少爷赏你们的。”
那几块碎银子落在泥地里，沾满了尘土。
中年妇女扑过去捡银子，一边捡一边哭，嘴里念叨着谢谢赵少爷，谢谢赵少爷。
周围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赵家在镇上势力大，得罪了赵家，别想有好日子过。
所有人都在沉默。
只有那个被踩断腿的中年男人的呻吟声，和那个女人的哭声。
顾陌站在街边，看着这一切。
她的面巾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眼睛里的冷意。
她把怀里的小孩交给旁边的一个妇人，然后穿过人群，走到那个中年男人身边，开始检查中年男人的伤势。
左腿小腿开放性骨折，骨头从皮肤里戳出来了，血淋淋的，看起来触目惊心。
除此之外，腹部有明显的钝器伤痕迹，可能是被马蹄踢到的，需要检查有没有内脏损伤。
顾陌的手按在中年男人的腹部，一点一点地按压。
男人疼得直哼哼，但没有剧烈疼痛的反应，腹部的肌肉也没有紧张和反弹痛。
还好，内脏没有大问题。
现在最要命的是骨折和失血。
顾陌从药箱里拿出干净的麻布，先把伤口周围的污血擦干净。
然后从药箱底部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用三七、血余炭等药材配制的止血散，洒在伤口上，血很快就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