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
“顾姑娘，我们来找你，不是想害你，我们是觉得你跟我们是同类人，都是被这世道亏待过、抛弃过的人，我们只是想跟你做朋友，互相取暖，互相扶持，仅此而已。”
顾陌，“你说完了？”
白衣女子愣了一下，“说完了。”
顾陌，“你们被正道抛弃过，被这世道亏待过，我很同情，但我不是你们的同类人。”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被抛弃，我在这世道里活得好好的。”
“你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是因为你觉得你需要一个依靠，需要一个归宿，需要一个大人物来替你主持公道，但我不需要这些，我自己就是自己的依靠，我自己就是自己的归宿，我自己就是自己的公道。”
白衣女子的脸色变了。
“顾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顾陌打断了她，“但你的话里有一个很大的问题，你说我们是被这世道亏待过的人，所以我们应该互相取暖，互相扶持，但取暖和扶持的前提是什么？是我们要站在一起，用同样的方式看待这个世界，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这个世界。”
“可我不认同你们的方式。”
“你们觉得被亏待了，所以你们要报复这个世界，要推翻这个世界的秩序，要让那些亏待你们的人也尝尝被亏待的滋味。”
“我不想报复，我不想推翻，我只想把我自己的事情做好。”
“我觉得这世道不公平，那我就自己去创造公平，我在我的医馆里，对穷人和富人一视同仁，对好人和坏人一视同仁，这就是我创造的公平，虽然很小，但它存在。”
白衣女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站起来，朝顾陌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小屋。
第二天，孟渊带着白衣女子和背剑大汉离开了。
他们走的时候没有来跟顾陌告别。
但顾陌知道，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他们是来试探她的。
试探她的底线在哪里，试探她的弱点在哪里，试探她可以被什么东西打动。
试探的结果是他们失败了，所以他们走了。
但他们不会真的走。
他们会换一种方式，换一种策略，换一批人，换一个角度，继续靠近她，继续试探她，继续试图找到她身上的裂缝。
顾陌不怕他们试探。
她的身上没有裂缝。
至少，没有可以被他们利用的裂缝。
孟渊离开后的第三天，顾陌在采药的路上遇到了敖青。
“顾姑娘。”敖青看到她，主动让到路边，拱手行了个礼。
顾陌停下脚步，看着他，没有说话。
敖青沉默了一会儿。
“上次的事，我想跟你道个歉，你说得对，我的善意确实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成分，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想问题，我只是一厢情愿地觉得你应该怎么做，这是我的错。”
顾陌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敖青放下手，退后一步，像是在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我想了想你说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你说得对，八年前那场地震，如果我当时就出手阻止鲤鱼精，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我确实有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原谅我，我是来跟你说，我会去弥补我的过错，我会去找到那条鲤鱼精的精魂，把她交给该交给的人，让她为她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顾陌看着他。
敖青的眼睛里确实有愧疚，也确实有决心。
顾陌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背起药篓，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敖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但他知道，顾陌还是没有接受他。
唐月菱那边，刚开始变美的时候，她确实收获了美貌带来的红利。
走在街上，回头率是百分之百的。
唐月菱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
以前她满脸疙瘩的时候，走在街上从来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所有人都对她笑脸相迎，所有人都想跟她套近乎，所有人都说她长得好看，说她像天上的仙女，说她配得上世上最好的东西。
唐月菱飘飘然了。
果然美貌就是一切。
有了美貌，她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有了美貌，她就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都围着她转，都对她俯首帖耳。
但自从唐月菱变美后，唐家的生意就开始出问题。
唐家是做布匹生意的，家里的生意一直不错。
虽然算不上日进斗金，但也是镇上数得着的大户人家。
唐老爷是个精明人，做了几十年生意，攒下了不少家底，在镇上也有头有脸。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客人们不再来了。
因为那些在唐家布庄买了布匹的人，回到家后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倒霉事。
一件两件可以说是巧合，但十件八件、几十件下来，就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流言就这么传开了。
“唐家的布不吉利，买了要倒霉的。”
“可不是嘛，我二姨家的邻居就是在唐家买的布，买了没三天，家里的牛就死了。”
“我听说唐家那个闺女变漂亮了，是用了邪术，他们家现在被邪气缠着呢。”
“离他们家远点，沾上邪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唐老爷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他只知道客人一天比一天少，账面上的银子一天比一天薄。
他以为是竞争对手在搞鬼，派人去查，什么都没查到。
他以为是自家的布匹质量出了问题，换了进货渠道，还是一样。
唐老爷急得团团转，但他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祸不单行。
唐家进货的船在河里出了事，整船的货物沉到了水底，连一块布头都没捞上来。
这一下，货物没了，已经付出去的货款打了水漂，连补货的本钱都拿不出来了。
唐老爷咬着牙，把家里仅剩的积蓄拿出来，想重新进货，先把生意撑起来再说。
但他刚把钱拿出去，就听说他订的那批货被官府扣了，说是有违禁品，要调查。
调查来调查去，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