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坐直了身体，看向顾陌。
“顾姐，你今天的应对非常正确，你打断了她的节奏，亮明了你的态度，让她不敢轻易说出白景行的名字，这就给我们争取到了时间和空间。”
他推了推眼镜，“但这也意味着，你和白景行的矛盾彻底公开化了，他一定会在首领面前给你上眼药，而且从现在开始，他会把你当成最大的敌人。”
顾陌点头，“我知道。”
方远说：“白景行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擅长操控人心，他能水滴石穿的改变首领的认知，也能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接下来他很可能会在下面散布一些对你不利的言论，比如说你狼子野心、早有预谋’之类的。”
顾陌笑了一下，“他爱说不说。”
方远看着她，“你不担心？”
顾陌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目光落在曙光城周边那片密密麻麻的标注上。
“我担心什么？曙光城的每一块砖都是我搬回来的，每一条防线都是我画的线，每一个人都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他说我狼子野心？他算什么东西？他连野外的一只普通丧尸都打不过，他拿什么跟我争？”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顾姐，我怕的不是白景行，我怕的是首领……”
方远说：“白景行没有实力，没有根基，他所有的权力都来自苏若凝，如果苏若凝坚定不移地支持他，那么他在名义上就有了合法性到时候，就算我们不愿意，就算所有人都不服，但在首领这个名号面前，我们都会很被动。”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拭镜片。
“你今天打断了首领的节奏，让她不敢说出白景行的名字，但这只是暂时的，白景行一定会继续在首领耳边吹风，而且经过今天这件事，他的攻势会更加猛烈，首领如果被他彻底说服，她总有一天会站出来，公开宣布把位子传给白景行。”
方远重新戴上眼镜，看着顾陌。
“到那一天，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苏若凝昏了头，坚持支持白景行上位，顾陌选择退让的话，就是在断送曙光城的未来、
顾陌不退让的话，就会造成曙光城内部的斗争，瓦解曙光城的实力。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陌背对着方远，面朝地图。
“不会有那一天。”她说。
方远等着她解释。
顾陌转过身来，笃定的说道：“苏若凝如果真的敢公开宣布让白景行接班，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众叛亲离。”
顾陌的语气很轻，但方远听出了那句话里蕴含的分量。
他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如果是这样，那我建议我们做三件事。”
顾陌看着他，“说。”
方远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收集物资，当然，不是普通的物资，而是那些稀缺的、关键的战略物资，药品、武器、异能增幅器、高阶丧尸晶核，这些东西平时就掌握在我们手里，但要从我们负责管理变成我们牢牢控制，这样一来，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掌握着命脉。”
方远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巩固军心，战斗队的人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他们对你忠诚，这是没问题的，但我们要让这份忠诚变成你能用的助力，我们要让他们明确地知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们会站在谁那边。”
方远又第三根手指。
“第三在她公布之前，我们先提前公布这个消息。”
直接让苏若凝想要退位成为公开的秘密。
既然你要退，那我就让你退得彻彻底底
苏若凝目前声望最高，硬碰硬不行。
要走舆论路线，让苏若凝骑虎难下。
不是方远想要背叛苏若凝，而是站在曙光城的大局考虑，苏若凝的状态，已经完全不适合做一个首领了。
她就像是那些年轻时候英明的老了却昏聩的皇帝，现在已经开始在那曙光城的未来当儿戏了。
他们如果不阻止，只想着独善其身，根本不可能。
白景行不会容得下他们这些不肯臣服他的有功之臣。
顾陌点点头，召开了一次回会议。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能让顾陌在非例会时间紧急召集他们的，绝对不会是小事。
顾陌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苏首领，想要退位。”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战斗队的总教官赵铁军第一个开口，声音粗犷，带着明显的不解，“为什么？现在曙光城形势正好，周边的丧尸势力已经被压制住了，物资储备也够撑过这个冬天，她在这个时候退位？图什么？”
医疗队的负责人宋雅推了推眼镜，表情冷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亲口跟你说的？”
“亲口说的。”顾陌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她说她累了，不想再过打打杀杀的日子了，想找个人照顾她，过普通人的生活。”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铁军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普通人的生活？苏首领……她认真的？”
顾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端起面前的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水。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如果苏首领真的退位了，”宋雅看着顾陌，“新首领谁来当？”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顾陌。
赵铁军大手一挥，语气理所当然，“这还用问论能力、论资历、论贡献，曙光城里除了苏首领，就是顾队，苏首领退了，当然是顾对上，这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李锐点头，“顾姐带的人比苏姐还多，前线指挥从来都是顾姐在负责，苏姐这几年已经很少亲自带队了，但顾姐每次都在，每次最危险的战斗都是顾姐冲在最前面，她不接这个位置，谁接？”
后勤主管周元没有立刻表态，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像是在算一笔账。
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苏首领的意思呢？她想把权力交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