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妖域。
碧游天北部的妖族聚集在此，只是为了那位妖帝的遗留。
当年。
他们为此不惜和人族族群发生一次次的冲突，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换来了双方的协定，但妖族只能偏居一隅，不能越界。
妖族分身就是为了妖帝的遗留而来，自然也不想和人族发生冲突。
碧游天中除了极北这一片外。
也就只有天元大陆上，有一些古老的妖宫存在。
北行之路，越走越荒凉。
离开妖域大陆之后，下方的景色渐渐变得不同，天空中常年笼罩着一层昏黄的云雾，阳光透下来时也显得有气无力，像是隔着一层脏污的琉璃。
金善仁驮着两人飞越一片又一片大陆，偶尔能看见下方零零星星的城池和村落，但那些聚居地的规模都很小，城墙低矮，防御松散。
里面万族杂居，妖族占据主导。
顾长歌默默观察着下方的一切，对北面的事情，此前他也知之甚少。
飞过一片枯黄的原野后。
前方出现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城池规模不小，城墙由巨石垒成，但墙面上布满了裂痕，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修缮过了。
城中升起的炊烟稀稀落落，大白天里也看不见多少人影走动。
妖族之中虽然也有好奢华，享乐的种族，但也不乏一些种族，崇尚自然，喜欢在野外过着穴居的生活。
顾长歌让金善仁降低高度，从城池上空掠过。
然后他看见了。
城东的一片开阔地上，数百个身影正被一群妖族监工驱赶着搬运石料。
里面有诸多种族生灵，其中包括人族。
那些人族衣衫褴褛，手脚上缠着粗糙的铁链，行走时踉踉跄跄，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犬族监工手中甩着鞭子，时不时抽打在最慢的那那些人背上，皮肉绽开，鲜血渗出来，顺着灰扑扑的脊背淌下。
再往远处看，另一片空地上堆着几堆白骨，有粗有细，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撕咬的痕迹，在惨白的天光下，空荡荡地堆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坟。
顾长歌的目光落在那些白骨上，停住了。
他见过战场，见过尸山血海，但那些是敌人，是厮杀中不可避免的伤亡。
而眼前这些，是被奴役、被消耗、被当作牲畜一样对待的生命，他们不是战士，只是普通的生灵，或许曾经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日子。
但现在，他们只是一块块正在被缓慢消耗的“材料”。
金善仁的飞行速度慢了下来，他也看见了下方的情形，心中一突，眼角余光小心翼翼的扫过顾长歌。
夜栖神鸦站在顾长歌旁边，赤瞳微微眯起，没有出声。
金善仁心下有些惴惴。
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放慢速度，还是说加快速度，亦或者一直按照这个速度前进。
但转眼间。
他已经飞行了万里，将这一切抛在了后面。
顾长歌坐在金善仁背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中带着幽深。
一路走来。
顾长歌看见了很多。
有奴役万族的妖族凶狠残暴，也有一些地方比较平和，妖族内部本身也有许多种族之分，崇尚的理念也不同。
妖这个族群，本身也是当年金乌妖帝强行融合而来。
行至一片区域。
天空中布满淡淡的血色，有着一股冲天的怨念和煞气弥漫。
下方。
是一片凡俗之地，人族和半妖族群混杂在一起生活着。
顾长歌突然抬头看向远方。
数十万里外。
一只巨大的黑鸦从远处飞来，他身边有一个黑色的布囊悬浮，所过之处，地下的诸多生灵皆被吸入其中。
“等一下。”
他示意金善仁停下。
约莫一炷香后，那只巨大黑鸦飞到了这边，也注意到悬浮在半空中的金翅大鹏。
它双眸一眯冷喝道：“哪里来的金翅大鹏，滚开！”
金善仁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嗯？！
黑色巨鸦突然停在半空中，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它心中一时有些慌乱起来。
正在这时，它看见前面的金翅大鹏的背上走出一道黑色的身影，对方身上竟然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好似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你收取这些生灵是做什么？”
夜栖神鸦看着眼前的巨鸦问道，这巨鸦和他本体很像，但并非夜栖神鸦一族。
“这是燎圣大人的旨意！”
黑色巨鸦心中一定，连忙道：“燎圣大人需要他们来炼制丹药，还请前辈莫要干预，燎圣大人还等着呢。”
“这么多生灵性命，就是为了炼制丹药？”
一道叹息声从金翅大鹏背后传来。
黑色巨鸦抬头看去这才明白这是正主，但也不敢怠慢，但他听出了顾长歌语气中的不满和怒意。
它心下一凛，硬着脖子道：“大人，这可是燎圣大人的命令。”
“燎圣？他是谁？”
“大人连燎圣大人都不知道？燎圣大人可是弥南大陆的霸主啊！”
黑色巨鸦心下暗动。
在回答顾长歌问题的同时，正欲暗中传音求救。
突然。
一只手捏了过来，一把捏住它的一处翎羽狠狠一扯，伴随着一阵剧痛袭来，黑色巨鸦惨叫一声。
夜栖神鸦松开自己手心。
将里面的黑色翎羽扔掉，捏出其中一枚黑色的水晶小球。
顾长歌则伸手一挥，将黑色巨鸦手中的布囊收走。
灵识探去。
黑色布囊之内一股血腥之气冲天而起，带着森森寒意，令人不寒而栗，里面一团浆糊，所有落入囊中的生灵都死了。
只剩下一片血海。
蔓延数万里之广的血海，汹涌澎湃，不知是用多少生灵的血肉所化。
就连夜栖神鸦都皱了一下眉头。
金善仁看了一眼都有些害怕，这些家伙也实在是太凶残了一点。
杀生。
修炼到这个地步谁没做过？
但是，像这样大规模主动屠戮，到底是有些骇人听闻，也就是一些凶恶的大妖，才干得出来。
顾长歌脸色有些发寒。
黑色布囊之中，亡魂尚未消散，他隐隐能够看见一道道怨魂在哀嚎。
此前。
他看见一些东西，其实是克制住的。
这个世界说到底，本就是一个残酷的世界！
每天到处都在上演着不幸。
不说是这妖域，就说是北海大陆上难道悲剧就不少吗？
若是每一处都管，是管不过来的。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物竞天择，弱肉强食，天道使然！
可眼下他到底是忍不住了。
顾长歌看着手中布囊，冷声道：“此乃妖魔，当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