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七点零三分。
金色的阳光像是一匹被揉皱的绸缎,慵懒地铺散在这座渐渐苏醒的钢铁城市之上。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折射出万千道刺眼的光斑,将这座城市的冷硬与繁华割裂成无数碎片。
晨风中夹杂着细微的铁锈味和远处高架桥上尚未散去的汽车尾气,这是属于现代都市特有的、令人亢奋又疲惫的气息。
熙熙攘攘的街道两旁,卷帘门拉起时发出的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像是晨间的交响乐。
然而,真正热闹的只有那些早餐店。
白色的蒸汽从蒸笼里汹涌而出,在微凉的空气中凝聚成一团团氤氲的白雾,模糊了行色匆匆的路人的面孔。
油条在滚油中翻滚的焦香,豆浆醇厚的甜腥,还有生煎包底部焦脆的油脂味,混合成一种俗世烟火的诱惑力。
君欣打着哈欠,眼角挂着两滴因困倦而挤出的生理泪水,走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
她的步伐慵懒而散漫,仿佛与周围争分夺秒的上班族处于两个不同的时空。
她在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张豆腐脑”坐下,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茶叶蛋,看着蛋白上细碎的纹路,享受着这难得的、未被琐事侵扰的宁静。
早餐的热气温暖了胃袋,也驱散了昨夜残留的最后一丝睡意。
她擦了擦嘴角,起身回家。
刚走到楼下,君欣便迎面撞上了几位正要去赶地铁的租客。
那是几个典型的都市社畜,睡眼朦胧,无精打采,步履蹒跚,脸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见到君欣,他们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起了一丝名为“抱怨”的光火。
“方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为首的男人松了松领带,语气中压抑着明显的不满,“昨晚楼上的动静,你也听到了吧?那个叫飞花纯纯美美的,简直像是在杀猪一样鬼叫了一整夜!我们要上班的,这样下去身体真的吃不消。”
旁边的年轻女人也忍不住插话,她的粉底有些卡粉,掩不住眼角的疲惫:“是啊,不仅仅是叫,还有那种……那种撞墙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方小姐,你是房东,得管管吧?”
君欣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焦虑的脸庞。
她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反而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她正色道,声音清冷而坚定:“各位放心,这件事我已经有了决断。我向你们保证,两天之内,不,甚至不需要两天,我会让飞花纯纯美美彻底离开这里,绝不再打扰各位的清梦。”
租客们面面相觑,似乎在评估这份保证的含金量。
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相信房东的权威,带着几分怀疑和沉重的心情,挤进了早高峰的地铁洪流中。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君欣脸上的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如水的冷峻。
她转过身,才刚到达顶层,身后便传来了尖锐刺耳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令人牙酸。
“老女人,你终于肯滚回来了。”
那声音沙哑无力,仿佛被砂纸打磨过,却又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一种扭曲的憎恨。
君欣迈出一步,还没来得及站稳,便回头看去。
只一眼,她的瞳孔便如针扎般迅速收缩。
站在走廊阴影里的,根本不能称之为人,而是一具被暴力摧残过的破败玩偶。
飞花纯纯美美站在那里,那张曾经或许还算清秀的脸庞,此刻已经完全肿胀变形,活脱脱就是一张发面失败的“猪头脸”。
她的鼻梁青紫,唇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血痂还未完全凝固,双眼红肿得只剩下两条缝隙,眼角处甚至有明显的撕裂伤。
她身上裹着一件原本应该是纯白色,如今却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连衣裙。
裙摆撕裂到了大腿根部,像破布一样挂在身上。
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烫伤红肿,像是溃烂的树皮。
她双手叉腰,摆出一个自以为强势实则滑稽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阴毒地盯着君欣。
看着她这副尊容,君欣甚至不需要动用逻辑思维,仅凭脚底板想一想,都能猜出这是刘潇洒的杰作。
那种精准的、既让人剧痛又不至于立刻致命的伤处,是长期施暴者特有的“经验”。
君欣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好奇:“刘潇洒把你打成这样,你就没想过报复回去吗?比如趁他睡着的时候,给他一刀?”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个诡异的开关。
飞花纯纯美美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爆发出狂热的怒火,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几乎戳到了君欣的鼻尖,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
“老女人!你闭嘴!你到现在还想毁掉刘大哥的未来和人生吗?你太可恶了!你太恶毒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无情无义、冷血残忍的可怕女人?”
她因为激动而牵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更加激昂地吼道:“刘大哥不过是轻轻对我动动手,那是因为他心情不好!他本意根本不是要伤害我,他是想帮助我,想让我记住教训!我不准你误解刘大哥,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刘大哥是真心对我好的人,他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说着,她重重地哼了一声,下巴高扬,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你,现在,立刻,马上给刘大哥道歉!否则我跟你没完!”
君欣静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场荒诞的独角戏。
她的左耳进右耳出,这些充满逻辑漏洞的疯狂言论没有一个字被她记在心里。
在她看来,飞花纯纯美美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而是一个被彻底洗脑、甚至对施暴者产生病态依赖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晚期患者。
等到飞花纯纯美美骂得气喘吁吁时,君欣才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限你在今天日落之前,带着刘潇洒滚出我的大楼。这里是私人产业,不是垃圾回收站,更不是你们这种变态的爱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