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苏总，”叶玄的声音很轻，“你赢了那么多，有没有觉得孤独？”
苏晨的笑容僵住了。
叶玄没有等他回答，带着林跃和方晴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苏晨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李延小心翼翼地开口：“苏总，接下来……”
“按原计划。”苏晨的声音冷得像冰，“第一，启动‘心声’项目，三个月内上线，烧多少钱无所谓，我要让华耀的用户活不过明年。第二，约沈曼，给她开条件，开到她自己没办法拒绝为止。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帮我查一下华耀的税务情况，越细越好。”
李延心里一惊：“苏总，这……”
“怎么？”苏晨转头看他，“有问题？”
李延看着苏晨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疯狂，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不计一切代价地撕咬铁栏杆。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说：“没问题，苏总，我这就去办。”
苏晨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上海的冬天快要来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冷冽的金属味道。远处的外滩海关大楼上，那口大钟正在敲响，三点整。
钟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沉闷而悠长。
苏晨把手插进裤袋里，指尖触到了一张叠好的纸。那是他今天早上从律师事务所拿回来的婚前协议，白纸黑字，条条框框，把叶清雪和他之间的一切都变成了冷冰冰的法律条款。
他本来打算今晚拿给叶清雪看的。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苏晨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撕碎了。碎纸片从他指缝间飘落，像雪一样，散了一地。
李延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场景，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想，他跟了苏晨五年，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而与此同时，楼下的马路边，叶玄正站在一辆黑色的SUV旁边，手里拿着手机。电话那头，沈曼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叶玄，盛世的人刚才联系我了，说有个运营总监的职位想跟我聊聊，待遇翻了好几倍。我没答应，但我总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叶玄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曼曼，对不起，我可能把你牵扯进来了。”
“说什么呢？”沈曼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坚定，“叶玄，我认识你七年了，你觉得我会怕这个？”
叶玄笑了，那笑容在初冬的冷风里显得格外温暖。
“曼曼，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明天，帮我约一下叶清雪，我想跟她聊聊苏晨的事。”叶玄顿了顿，“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他挂断电话，抬起头，看了一眼盛世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
六十八楼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后面，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像一只俯视人间的鹰。
叶玄和那道视线对上了片刻，然后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SUV发动，驶入了车流。
六十八楼上，苏晨看着那辆黑色的SUV消失在延安路高架的入口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笑容。
温柔，残忍，且势在必得。苏晨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两下，面前的屏幕上是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
“心声”项目组昨天提交的预算报表显示，如果要按照原计划三个月内上线并铺开市场，第一阶段的投入至少需要八个亿。八个亿，对盛世集团来说不算什么，但如果这笔钱是用来烧死一个估值三百亿的对手，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昨晚没睡好。不是失眠，是做梦了。梦里叶清雪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穿着白色的婚纱，笑得很开心。他朝她走过去，想牵她的手，但她的手穿过他的指尖，像空气一样。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是透明的，像一面镜子，映出来的全是别人的样子。
这个梦让他醒得很不舒服。
门被敲响了，李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美式咖啡，放在苏晨桌上。温度刚好，不加糖，不加奶，这是苏晨雷打不动的习惯。
“苏总，沈曼那边有消息了。”李延在对面坐下，翻开笔记本，“昨天晚上，盛世的人事总监张莉联系了她，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沈曼没有明确拒绝，但也没有答应，说要考虑一下。”
苏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她说什么了？”
“她说感谢盛世的好意，但目前在华耀的工作还有很多没做完，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不过张莉注意到一个细节——沈曼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找我’。”
苏晨放下咖啡杯，嘴角微微上扬。
问“为什么找我”，说明她在权衡。真正不感兴趣的人，根本不会问这个问题，直接一句“不感兴趣”就挂了。沈曼问出口的那一刻，她的心理防线就已经出现了一条裂缝。
不是因为她贪钱，而是因为好奇。好奇盛世这么大的集团，为什么会注意到她一个小公司的运营。这种好奇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脑子里，越想拔掉，越扎得深。
“让张莉今天再联系她一次，这次不谈职位，不谈薪资，就约她喝个下午茶，聊聊行业趋势。”苏晨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无形的圈，“记住，让她感觉到，这不是一次面试，而是一次人脉的拓展。她想拒绝一个工作机会很容易，但拒绝一个行业前辈的善意邀请，就很难了。”李延点头记下，犹豫了一下，又说：“苏总，还有一件事。叶玄那边，昨天下午离开之后，直接去了叶氏集团。”
苏晨的手指停住了。
“他去找清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