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本事再说一次。宁宁怒视着道森，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没有半点畏惧，反而像是烧着两团小火苗，她的下巴微微抬着，下颌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捏成了拳头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兽，随时准备扑上去。
道森隔着墨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觉得这个不到一米六的小个子女生在虚张声势。
“重点审查对象——”
陈军的眸子闪烁过一丝杀机。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没有动一下，那种冰冷的锋芒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在同一秒就收敛干净了。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看起来依然是松弛的。
这个变化只有秘书安妮察觉到了
。她站在陈军侧后方，恰好能看到他的侧脸和眼角的细微动静。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那是陈军真正动了怒意时的征兆。
如果陈军接下来动手，安妮会毫不犹豫地跟上，不管是掏出腰间的隐蔽配枪，还是直接上拳头，她不需要任何指令。
此刻，安妮微微侧过头，对着宁宁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用你的方式去做，这次没事。”
宁宁的耳朵动了动。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安妮，看到对方微微颔首的示意，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了。安妮秘书居然这样说，那肯定就是老板的意思了。她不需要再确认第二遍。
她直接动手了。
那只一直被她攥在手里的银白色金属球被她抛到了半空中，球体在空中旋转了一圈，表面流动的暗银色光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开始沿着球面快速游走。球体悬浮在宁宁的头顶上方约半米处，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像是蜂鸣一样的声音。
宁宁抬起手指，直直地指着道森，声音清脆而嚣张：“有本事，再说一次！”
道森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他身高接近两米，坐在椅子上就已经比站着的宁宁高出不少，此刻被一个不到一米六的小个子女生指着鼻子叫嚣，这种感觉——真的让他愤怒到了极点。
他的手下一共五个人，全部站在房间两侧，此刻都看着他。他如果被这个小丫头压住了气势，以后还怎么在联合审查组里树立威严？
他冷漠地看着宁宁，觉得这个小女生不过是依仗着陈军这个大队长在耀武扬威。而且，陈军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五常大国对他都不满意，打算把他换掉了。一个即将失去所有权力的人，还能护得住谁？道森决定不再忍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右手从腰间抽出配枪，枪口指着宁宁的方向，想要直接动手威慑。
可是宁宁更快。
她头顶上方悬浮的金属球突然加速旋转，银白色的光芒瞬间转为深沉的黑色，像是将周围的光线全部吸了进去。宁宁的目光直直地锁定了道森的眼睛，她的瞳孔里似乎有黑色的波纹在缓慢流转，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穿透力：“你就是路边一条狗。狗应该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FUcK。道森的怒火冲到了头顶。他的手指扣上了扳机，想要上前动手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制服——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他的膝盖先弯了下去。然后是腰胯，然后是肩膀。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蹲了下去，双手撑着地面，指掌贴住了冰凉的金属地板，整个人呈一种四足着地的姿态。他的墨镜从他脸上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露出一双因为惊恐而放大的眼睛。
然后，他张开了嘴。
汪汪汪。
声音从他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节奏和音调，一声接一声，连成了一串。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屈辱，嘴唇在发抖，眼球因为用力而充血泛红，但那个学狗叫的声音依然持续不断地从他嘴里往外冒，像是有什么东西接管了他喉咙的控制权。
汪汪汪。
汪汪汪。
房间里死一般的安静。那些审查队员全部惊呆了。他们看着自己的组长——那个身高接近两米、西装笔挺、五十多岁的老牌特工——蹲在地上，四肢撑地，嘴巴一张一合地学着狗叫，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他们的目光从道森身上移到那个悬浮着黑色球体的小个子女生身上，然后又移回来，来回切换了好几次，像是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道森想要站起来。他拼命地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调动所有的意志力想要站直，但他的四肢好像不属于自己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不对，不行，我不是狗。他的嘴唇还在动着，但那些单词到了喉咙口就被扭曲成了汪的变调，他发不出任何人类的语言。
他只能侧过头，对着其他人挤出一句勉强能辨认的话：“帮……我……”
刷。
审查组的人同时拿起了枪。五把配枪齐刷刷地指向了宁宁的方向，手指搭上了扳机，保险已经打开了，金属的冷光在灯光下闪烁了一瞬。
突然，宁宁头顶的金属球散发出一圈暗黑色的波纹，那种颜色比刚才更深、更浓，像是从球体内部涌出的阴影，瞬间覆盖了房间内的所有人。
那些黑衣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按不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压住了。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胸腔里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甚至能隐约听到。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他们。
那种感觉像是被阴影里的某种猛兽盯上了——巨大的、超出他们认知范畴的存在，正通过宁宁的目光和金属球扩散出的黑色波纹注视着他们。他们的意志力在那份注视下像是纸糊的一样薄。有人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小臂，最后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起来。一
个审查队员手里的枪从他指间滑脱，砸在地面上发出当啷一声，弹出去老远。另一个人的膝盖软了，往前踉跄了一步，扶着墙壁才没有摔倒。
他们像是被某种本能深处的恐惧击中了。
那种恐惧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就像是猫突然见到了一头真正的猛虎——哪怕是第一次见面，本能也在尖叫着让它们逃跑。
道森还蹲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从喉咙里挤出的汪汪声变得断断续续的了，夹杂着压抑的喘息和试图说话却失败的气音。
他的目光里除了愤怒之外，终于多出了一丝他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