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秦明行至舰桥前,远远地便瞧见福伯眉头紧锁,在指挥室下方的甲板上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沉重。
每走几步,他便停下,右手紧握成拳,砸向左手的掌心,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的眼神游离不定,时不时抬眸望向指挥室的方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焦躁不安的情绪。
“福伯。”
秦明轻声开口。
福伯脚步一顿,豁然转身,看到秦明后,双眼一亮,快步上前,没有如往常一般行礼问安,而是一把抓秦明的胳膊,宛如见到救星一般,急切道:
“小主人,您可算来了。”
“您老,别急。”秦明拍了拍福伯的手背,轻声安抚道:
“先跟我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福伯不敢耽搁,连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秦明听罢,眉头一拧,不解道:
“陛下不就是配合老爷子演了一出戏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福伯轻叹一声,看了一眼左右,压低声音道:
“老奴暗自揣测——陛下可能是在埋怨秦王殿下装醉,没有强行将他拦下。”
秦明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
[您老认准的事,谁敢拦?谁又能真的拦下?!]
他心中暗自腹诽,随后朝福伯说道:
“福伯,您老先别急,我进去看看。”
“哦,对了!老爷子吃早点了吗?”
福伯摇了摇头,愁眉苦脸地说道:
“陛下起床到现在,水米未进,老奴实在担心……”
“知道了。”秦明拍了拍福伯的肩膀,温声道:
“您老去厨房准备两碗热粥和几碟小菜,待会儿直接送进来就行。”
福伯连连点头,快步朝甲板另一头走去。
秦明整了整衣袍,大步走上舰桥。
指挥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时,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渊倚靠在沙发上,眉眼低垂,听到开门声,连头都没抬,便大声呵斥道:
“滚出去!”
秦明吓了一跳,龇牙咧嘴地说道:
“不是,老爷子,你喊这么大声干啥?!吓我一大跳!”
“哪个不开眼的,惹到您老了?您跟孙儿说!”
秦明三步并作两步,行至李渊面前,挥舞着手臂,义愤填膺道:
“孙儿这去收拾他!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李渊听到秦明的声音,抬眸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行啊——!”
“那你现在就率部回平壤,将你那丧心病狂、不当人子的二舅,给祖父抓回来!”
秦明闻言,脚下一个趔趄,顺势跌入旁边的单人沙发,随后稳住身形,往李渊那边挪了挪,为难道:
“不是,老爷子,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我这小身板哪里是陛下的对手?!”
李渊冷哼一声,翘起二郎腿,斜睨了秦明一眼,撇嘴道:
“怎么?怕了?”
“这是怕不怕的问题吗?”秦明露出一抹苦笑,委屈道:
“您老让我去冲营,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吗?”
李渊微微一怔,随后哑然失笑,抬手指着秦明,笑骂道:
“你个滑头!老夫让你去擒那不孝子,你倒跟老夫说起俏皮话来了!
秦明讪讪一笑,随后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试探性地问道:
“老爷子,我那‘便宜二舅’哪里惹到您了?”
“别跟老夫提那逆子!”李渊脸色一沉,偏过头去:
“提起他,老夫就生气!”
秦明笑嘻嘻地上前,一屁股坐到李渊身侧,一脸八卦道:
“说说嘛!说破无毒!”
李渊斜了秦明一眼,先是将李世民昨夜装醉的事,讲述了一遍,随后拍着茶几,怒声道:
“老夫今年六十有六了!此番出海,风浪颠簸,路途凶险,说不准哪一天就——”
“老爷子!”秦明连忙出言大声打断,严肃道:
“有些话可不能说啊!”
李渊微微一怔,欣慰地看了秦明一眼,随后道:
“那个不孝子要是有你一半的孝顺,老夫就算是——”
“老爷子!”秦明再次出言打断。
“知道了,知道了。”李渊瞪了秦明一眼,深吸一口气,重新酝酿了一下情绪,这才咬牙切齿地说道:
“哼!那不孝子明知道老夫此去凶险万分,竟然视若无睹,连拦都不拦!哪怕他开口试着挽留一下也行啊!
“结果呢,他连个屁都不放!”
李渊越说越气,拍着茶几道:
“你说,有他这样当儿子的吗?他就是这样孝顺阿耶的?!什么玩意啊!”
“早知今日,老夫当年——”
秦明见李渊越说越离谱,连忙打断,附和道:
“二舅太过分了!简直不当人子!”
“老爷子,您放心,等倭国事了,我一定让二舅亲自给您老赔礼道歉!”
李渊闻言,斜了秦明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老夫富有四海,差他那点儿东西?!”
“是是是!”秦明连连点头,随后试探性地说道:
“那让他给您老……磕头认错?!”
李渊眼前一亮,捋着花白的胡须,颔首道:
“这个想法不错!不过,你小子能做到吗?”
秦明表情一滞,眼珠一转,凑到李渊耳畔,小声嘀咕起来。
“咱们先……然后……”
李渊听得眉开眼笑,时不时地补充一两句。
二人越说越兴奋。
说到最后,二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指挥室外,福伯拎着食盒,听到门内传出的笑声,欣慰一笑,随后轻咳一声,叩响了房门。
“陛下。”
“进来。”
福伯推门而入,躬身道:
“陛下,老奴给您和小主人带了些早点。”
”有劳福伯。”秦明笑着起身,从福伯手中接过食盒,放到茶几上,随后将一样样吃食摆到李渊面前,微笑道:
“老爷子,咱们边吃边聊。”
李渊就坡下驴,笑着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秦明吃饱喝足,瘫坐在沙发上。
李渊见状,斜了秦明一眼,满脸嫌弃:
“你不是常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九吗?!”
秦明闻言,拍了拍肚皮,懒洋洋地摆手道:
“我年轻,消化快,不用走。”
李渊被他这副惫懒模样气笑了,抬脚作势要踹,秦明这才一骨碌爬起来。
李渊轻哼一声,走到长桌旁,拿起几卷帛书舆图,随手丢到秦明身侧的沙发上,没好气地说道
“既然吃饱了,那便干活吧。”
“这几份舆图你拿回去,尽快将倭国的舆图拼凑出来。”
秦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