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再次坐下后,任无恶就问道:“请问道友,你要杀的人是谁?”
陈玄机稍一犹豫道:“如果是一个人,那人便是陈玄隆。”
任无恶微微皱眉道:“此人应该是贵族族长的次子吧?听闻是很有可能接任族长之位的人。”
陈玄机点点头道:“对,正是此人。他现在是地仙中期顶峰,如果这次在青鹤神殿中再有收获,便很有可能进入地仙后期,那时候,我便再无任何机会。”
任无恶有些好奇地道:“你与此人有仇?”
陈玄机反问道:“道友可知我的身份?”
任无恶一怔后,歉然道:“实不相瞒,我是今日才知道道友的大名。”
陈玄机苦笑道:“家父便是本族族长陈泰森,我是家父的第五个儿子,陈玄隆是我的二哥。不过,我是庶出,和陈玄隆是同父异母。”一顿后,他继续道:“陈玄隆自幼便深得家父宠爱,他的天赋悟性也确实是极其出众,等他进入地仙初期后,家父更是全力以赴造就他,希望他可以接任族长。我和他并无什么仇怨,但只要他还活着,我便没有机会成为族长候选人。因此只有陈玄隆死了,一切才会有变化。”
任无恶心道,那个陈玄重也是如此想的,这个陈玄隆知道自己有这么多人想杀自己吗?
“那道友想杀的另一个人是谁?”
“那人名叫陈玄重,是我叔父的儿子,如果陈玄隆死了,他便是最后可能成为族长的人。”
“也就是说,陈玄重也很想杀了陈玄隆?”
“不错,就是不知道,他敢不敢了。”
“多谢道友对我坦诚相告,那道友可有计划?”
“我是有个计划,还请道友指教。”
接着陈玄机便将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一下,任无恶边听边想,此人果然是做足了准备,而我也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看起来自从我住进九方馆后,便被他关注了。
而我踏入青鹤湖后,陈玄机更是始终在暗中窥伺。那两名蛇族修士的突然出现,恐怕正是对方刻意引来,目的就是试探我的修为深浅,确认他是否有能力接下这桩任务。
当然,除了自己,陈玄机想必还有后手备选。可他抛出的条件,实在诱人到令人难以拒绝。此人既有吞天吐地的野心,又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与手腕,的确有问鼎族长之位的可能。
陈玄机说完计划后,又征求任无恶的意见,二人便相当认真的商讨了起来。
商谈许久后,陈玄机又给任无恶说了说两个目标的具体情况,还给他看了看两人的影像。
他们在那座洞府待了三日,做好准备后才前往青鹤神殿。
这青鹤神殿并非坐落于某处具体地界,唯有凭借一枚特制灵符开启空间通道,方能进入。当然,若有其他族群的修士精通空间遁法,亦可强行破入。
陈玄机之所以选中任无恶,就是看出他对空间遁法有很深的造诣,只要跟随自己便可进入青鹤神殿。
为了找到开启通道的最佳时机,陈玄机足足耗费了一日时光。
终于,他手持灵符凌空一点,一道扭曲的空间通道骤然浮现。他身形一晃,率先掠入其中,任无恶亦步亦趋,紧随其后。下一刻,两道身影便一同消失在了通道的光影之中。
数息之后,眼前骤然一亮。
一座广阔无垠、气势恢宏的大殿,已然出现在二人眼前。
几乎在现身的瞬间,任无恶便已施展出一元无影遁,将身形与气息敛得干干净净,彻底融入虚空。别说殿中有其他人,就连带他进来的陈玄机,也无法感知到他的半点踪迹。
若非事先任无恶给了他一枚传讯灵符,陈玄机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孤身前来。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隐身之术竟已神妙至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忽的,陈玄机有些不安,心想,自己不会是弄巧成拙,引来了一个不可控的杀手?
他正自沉吟,任无恶已将整座大殿探看了一遍。
此地虽名为殿,实则更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广场。脚下青晶石铺地,莹光流转,每一块晶石表面都刻着奇异纹路:或似草木山川,或若飞禽走兽,却又处处透着似是而非的诡异,让人难以捉摸。
头顶之上,是一团青蒙蒙的光影,宛如浩渺云雾翻涌,淡淡青光漫溢开来,为这片空间更添了几分神秘诡谲。
再抬眼四望,远处昏沉深邃,仿佛是无数黑洞交织凝聚而成,隐隐透着一股吞噬一切的吸力,仅是遥遥望上一眼,便让人心头发紧,极不自在。
此前陈玄机曾对任无恶提过青鹤神殿的概况,却也特意叮嘱,每次入殿所见的景象都不尽相同。
而眼前这片无边无际、仿佛永无止境的青色广场,正是最常出现的一种。
“陈兄,接下来要如何做?”
这几日他们的称呼已是有了变化,彼此间兄弟相称。
陈玄机听到了任无恶的声音,可无法确定他的具体位置,明明是在附近,可又有种不属于一个空间的感觉,此人的隐身神通怎会如此神妙?
“风兄,现在我们只须在原地等待,周围环境应该很快就有变化。”
陈玄机通过灵符和任无恶交流,这种对话近乎于心灵感应,外人无法察觉听到,就连陈玄机本人也有种默默自言自语的错觉。
“青鹤神殿果然奇妙,这里不仅蕴含着极为雄浑的元风法则,还有其他大道法则之力,确实是对各个灵族都有助力。若是能在这里闭关修炼,一年之功足可抵外界千百年苦修。”任无恶赞叹道。
陈玄机已是放弃了确定对方的位置,说道:“等一下神殿变化后,风兄便可见到之前我所说的那些门户,每扇门后便是一座分殿,其中分别收藏着老祖留下的珍宝以及各个灵族的功法。”
他话音刚落,大殿便生异变。只见周遭虚空之中,赫然浮现出八扇巨门,分据东、南、西、北四正,与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四隅,将整座大殿围在中央。
八扇门一现,此地总算有了几分大殿的气象。只是门扉两侧并无墙壁依托,唯有一片空荡荡的混沌虚空,远远望去,竟像是在空地上凭空立起八扇门一般,景象说不出的诡异。
任无恶目光一扫,将八扇门逐一纳入眼底。他发现诸门看似形制无二,实则暗藏天壤之别——差异全在门楣之上的八个古字。那八字分别是:巽、驰、极、渊、生、藏、敕、归。
见此八字,任无恶心中一动,瞬间明悟其义:巽为入微,驰乃纵横,极为狂暴,渊为静默,生可造化,藏在敛迹,敕可号令,归是合一。这八字绝非寻常,应当便是鹤影天风诀的精义所在,暗合天地至理,直指大道精髓。
陈玄机自然不知他竟能从八字中窥破自家功法的玄妙,兀自解释道:“这八字与本族功法息息相关。当年老祖正是从中领悟,方才勘破了鹤影天风诀的神髓。”话音微顿,他又忍不住轻叹,“可惜自老祖之后,族中再无一人能参透这八字真诀的奥秘了。”
说话间,陈玄机已行至那扇刻有“藏”字的门前。近前细看,那“藏”字竟是又有玄妙。每一笔画,皆是由无数细微图文交织而成。那些图文与地面所刻极为相似,此刻望去,更像是一种远古老到极致的神秘文字。
“据说这些图案,乃是无天纪前天界的某支神族文字。唯有那神族族人方能看懂,而这处秘境,正是由该神族开辟。”陈玄机语气中满是感慨,“只是究竟是哪一支神族,就连本族老祖也无从得知。或许,那神族早已在无天纪的浩劫中湮灭,只留下这方秘境,见证着曾经的辉煌。”
任无恶闻言,心中亦是暗忖:陈玄机这番话应当不假。这秘境背后,定然藏着某支神族的影子,甚至可能是某位神族神尊的修炼之地。若非如此,又怎会汇聚如此多样的大道法则?想来这秘境,正是那位神尊为参悟力量法则,方才亲手开辟的。
如此一来,那八字真诀便绝非只与鹤影天风诀有关,多半是与力量法则相通。自己方才从中悟出的诸般妙义,实则已融入了自身对力量法则的领悟,看起来那位神尊对力量已是有了一定和认识感悟。
见他沉默不语,陈玄机还有些奇怪,以为他已不在身边,可陈玄机又觉得对方应该就在近前,那也是一种感觉。
“风兄,你在吗?”陈玄机忍不住问道。
任无恶就在对方左侧,回应道:“我听陈兄的话一时入神了,真是抱歉。多谢陈兄告诉我这些隐秘。”
陈玄机道:“你我既然要同心协力共谋大事,自然也要坦诚相待,其实我也想请风兄说说对这八字真诀的看法理解。”
任无恶稍一沉吟道:“这八字真诀高深莫测,确实是蕴含无限玄机,我暂时没有什么看法理解,真是惭愧。让陈兄失望了。”
陈玄机道:“风兄首次进入青鹤神殿应该是有些不适应这里的气息,难免有些心神恍惚。”
任无恶随即醒悟,心道,如果我不是对力量法则已有几分领悟,只是单纯修炼了通风灵猿诀,便无法适应这里的气息,陈玄机还以为我是因此恍惚失神了。嘴上道:“原来如此。多谢陈兄提醒,我还以为是自己的法力有了异常。接下来我们是要进入这扇门吗?”
陈玄机道:“不错,此门之中收藏有灵族各族功法。我们先找到幻影灵猿诀,然后再办其他事情。”
任无恶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多谢陈兄对我的关照,请陈兄放心,既然进入了神殿,我便会全力助你完成心愿。”
陈玄机笑道:“我相信风兄定能做到。”说着他又取出那枚灵符,将其轻轻放在那个“藏”字上。
灵符和大门一接触,便是异彩一闪,继而大门徐徐开启,里面则是一条青光闪动的通道。
陈玄机先走了进去,他感觉任无恶也进来,但还是说了声“风兄请进。”
任无恶便道:“我在陈兄身后。”
陈玄机只能感觉他在身边,至于是否在身后是完全不确定,这已非什么如影随形了,而是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令他心中的不安感又重了几分。
这条通道亦是一处空间通道,看似幽深无际,实则无需二人移步,不过数息光景,便已将他们传送到了另一处天地。
待感知归位,眼前已是全然不同的景象。那是一间广袤至极的石室,方圆足有万丈,形制方正简约。地面与四壁平整如镜,隐隐流转着奇异的青光。
穹顶与地面相距少说也有三十余丈,同样被一片青蒙雾气笼罩,宛如悬垂的云海。
任无恶抬眼望向上方,神念探入其中稍作查探,便察觉那团青光内蕴万千大道法则,气息驳杂却又强横无匹。
他心中暗忖,若是强行深入窥探,只怕会引动法则异动,平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风兄,本族将这里称之为藏经殿,你看那边,那里便是猿族各族功法收藏之处。”
陈玄机抬手指向大殿东南方,只见那处天地之间,悬着一方丈许方圆的淡青色光影。初看是一道流光,凝神细观,却又似一方硕大无比的宝盒。
旋即,陈玄机引着任无恶行至光影近前。距离一近,那光影的轮廓愈发清晰。竟是一方由青光凝练而成的四方宝盒,盒身四壁各镌一幅图案,皆是活灵活现的猿猴。
这些猿猴姿态各异,却都是任无恶极为熟悉的身影:六臂白猿、通风灵猿、银尾禺狨……一一在目。
更奇的是,盒壁上的图案还在不断变幻。任无恶只看了片刻,便见数十种猿族妖神的形态轮番显现,仿佛这方宝盒之内,当真囊括了天界所有猿族功法。
他心道,这秘境究竟是何人开辟而成,如果真的收藏了这么多的猿族功法,那此人只怕真是一位神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