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决斗已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陈玄重的攻势依旧悍猛,陈玄隆的防守也依旧稳健,表面上看,双方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但任无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陈玄重的一丝异常:对方的法力非但没有衰弱,反而变得愈发浑厚凝实,只是那份精纯凝练之感,却已不复从前。
显然,他已经开始借助外力了!
任无恶心道:陈玄重这是催动了黑风珠!
此等灵宝,品阶大多也是混沌仙品五阶,对修炼元风法则的修士而言,堪称至宝。它不仅能将修士的修为法力增幅一倍乃至三倍,更能让法力中蕴含一丝黑暗法则,于无形无影间侵蚀对手的元婴神魂,且极难被察觉。
能炼制出这等灵宝的,绝非寻常灵宝师。看来,陈泰林为了自己的儿子,当真是费尽了心思。
忽然陈玄机问道:“风兄,你看陈玄重是否使用了某种秘法神通?这么久了,他的法力竟然有增无减,实在蹊跷。”
任无恶道:“我也觉得奇怪。但又看不出来他用了何种手段,难道是事先服了某种增强法力的丹药?”
陈玄机道:“有可能。他敢挑战必有所持,但若是只靠丹药,只怕难有胜算。陈玄隆一向稳健,除非陈玄重能持续增强攻势,才能令他……”
猛地,一声长啸破空而来,硬生生截断了陈玄机的话音。
啸声穿金裂石,大殿内众人无不变色,心神剧震,气血都似要随之一滞。
这啸声正是陈玄重所发!
声浪未绝,他的身形已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转瞬间,身躯暴涨至十余丈之高,宛如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
其身后,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鹤影骤然显现,唳声清越,与啸声交相辉映。手中风鹤戟亦随势暴涨,青光灿灿,灵力如怒涛般奔涌,戟尖吞吐的寒芒,竟似有斩天裂地的无上威势!
陈玄重的气势亦随之成倍攀升,刹那间,殿中众人尽皆感应到,他的修为竟似从地仙中期,一跃踏入了地仙后期!
那挥戟斩向陈玄隆的一击,裹挟着无坚不摧、势不可挡的煌煌之威,直叫人望而生畏!
变故陡生,满殿皆惊,陈玄隆却依旧镇定自若。
他轻喝一声,掌中引风刀锋芒陡盛,灰青色的刀光凝聚成一道璀璨精虹,迎着当头劈下的风鹤戟,悍然迎击!
刀光激射的刹那,陈玄隆的身形亦微微涨大,比往日多了几分威猛霸气,身后同样有鹤影浮现。
只是他的变化,远不及陈玄重那般夸张惊人。可其气势与法力,却也在顷刻间暴涨,同样给人以修为突飞猛进的强烈冲击!
轰!
风鹤戟与引风刀轰然碰撞,巨响震彻大殿,虚空都在剧烈震荡。
众人又是一阵心神剧震,不少人更是身躯剧颤,险些立足不稳,踉跄后退!
声浪之中,陈玄重与陈玄隆皆是身躯一晃。谁也未曾料到,这硬碰硬的一记交锋,竟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二人不仅未有半分退意,反而气势更盛,斗志如炽,周身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陈玄重再度长啸一声,声震九霄。他双臂发力,风鹤戟裹挟着比先前更胜三分的威势,如一道青色长虹,再度朝着陈玄隆当头劈落!
这一戟,势如雷霆,将陈玄隆周身空间尽数笼罩,封死了所有闪避腾挪的余地,竟是一招毙命的绝杀之式!
见此情景,殿中众人尽皆色变。此刻的陈玄重,分明已是地仙后期的实力!
陈玄隆在众人眼中,已是身陷绝境,再无半分胜算,长此以往,唯有死路一条!
轰!
就在众人惊骇与疑惑交织之际,陈玄隆再度挥刀硬接。这一次,他身躯剧晃,踉跄着倒退一步,身后的鹤影也随之一阵涣散,似有崩解之兆!
不等陈玄隆稳住身形,陈玄重已是乘胜追击,长戟再出!
这一击的威势更胜从前,力量极致凝聚,竟将陈玄隆所在的整片空间彻底封锁。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陈玄隆唯有挥刀硬接一途!
轰!
金铁交鸣的巨响第三次响彻大殿。陈玄隆横刀格挡,身躯剧震数下,接连倒退数步,脸色已是隐隐透出几分苍白。然而,他那双眸之中的神光,却依旧炽烈如炬,未有半分熄灭!
见陈玄隆如此顽强、战意弥坚,陈玄重眼底的杀气陡然炽盛到了极致。
他一言不发,长戟再扬,整柄风鹤戟竟在刹那间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神虹,灵力如海啸般奔涌而出,戟尖的锋芒更是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隐隐竟有了混沌仙品六阶的威压!
这一击之威,直教天地变色。
陈玄隆依旧避无可避,对方那如渊似狱的气息早已将他死死锁定,压得他连指尖都难以动弹。
他能做的,唯有咬紧牙关,引风刀全力横扫,硬撼这绝杀之戟!
轰!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寰宇,远比先前更为狂暴。风鹤戟与引风刀甫一碰撞,陈玄隆便如遭重击,整个人横飞十数丈之远,虎口崩裂,引风刀几欲脱手。
他喉头一甜,数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后那道凝聚已久的鹤影更是光芒黯淡,几近溃散。
显然,他已是重伤垂危!
换做寻常争斗,此刻早已胜负已分。可这场决斗,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不死不休。哪怕陈玄隆此刻跪地认输,陈玄重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眼看陈玄隆呕血倒飞,陈玄重眼中杀机更浓,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长戟携着无尽锋芒,再度斩落!
风鹤戟划破虚空,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陈玄隆身前,戟尖的寒芒已触碰到他的衣袂。
所有人都以为,陈玄隆即将被斩成齑粉。就连他自己,也似是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然而,就在戟尖即将及体的那一瞬,陈玄隆的身躯陡然爆发出万丈霞光,本已黯淡无光的引风刀亦是锋芒再现,刀身之上灰青色的流光急速流转。
刹那间,人刀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灰青精虹,硬生生挡在了风鹤戟之前!
砰!
精虹与神戟轰然相撞,巨响震得群山轰鸣。可那道灰青精虹非但没有碎裂,反而光芒更盛,竟是以一往无前之势,将风鹤戟震退了数尺!
陈玄重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身躯猛地一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尚在愕然之际,那道灰青精虹已裹挟着无尽的锋芒与锐啸,朝他暴射而来!
这一刀,似是引动了天地间的元风之力,刀风过处,连时空仿佛都被撕裂,一股彻骨的杀意与死气,直让陈玄重遍体生寒!
原来,陈玄隆根本没有受伤!
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隐忍与蓄力,这一刀,才是他的真正实力!
避无可避,陈玄重低吼一声,体内法力疯狂运转,风鹤戟的光芒再度暴涨。他挥戟硬挡,刀与戟再度在虚空中碰撞在一起!
轰!
这一次,竟是旗鼓相当!
陈玄重没有将对方震飞,陈玄隆也未能撼动他的身躯。唯有刀戟碰撞之处,光芒微微一暗,随即又爆发出更为璀璨的锋芒!
此后,二人一戟一刀,皆是杀招尽出,招招致命,欲将对方彻底斩灭于当场。可十数次硬碰硬的交锋过后,两人依旧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观战众人见状,无不是又惊又疑。所有人都能猜到,陈玄重与陈玄隆必定是动用了某种增强实力的秘术。
可诡异的是,二人的法力气息竟毫无异常,既不像是催动了灵符法宝,也不像是服食了丹药。毕竟,寻常丹药绝无可能支撑如此之久,除非是来自上重天的灵丹神药!
任无恶看得清楚,心道,原来陈玄隆也使用了黑风珠,只是他的黑风珠灵力稍弱一些,如此一来,双方才能拼成这般有声有色。现在就看他们谁能坚持到最后了,陈玄隆的胜面还是较大一些。除非陈玄重敢不顾一切,连续使用黑风珠,可这样的话,他就算能将对方斩杀,也是命不久矣,那这样的决斗又有什么意义?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陈玄重猛然气势大盛,怒吼一声,一戟下去又将陈玄隆连人带刀震飞,大家也感知到了他的变化,法力竟然又有暴涨之势!
任无恶心道,以他的修为根基,连续使用两颗黑风珠已是极限,即便能将对方斩杀,很快也会遭受法则反噬,届时即便有人施法相救,也只能让他苟延残喘数日时间,他如此做值得吗?
在他思忖时,陈玄重大发神威,是将陈玄隆打得不是横飞就是吐血,几乎已无招架之力,差一点就会被其击杀!
可陈玄隆真是有种打不死的韧劲,是一次次挺了过来,虽然气势在不断减弱,可陈玄重就是无法将他逼入绝境,置于死地!
一炷香过后,陈玄重攻势明显弱了,而陈玄隆虽然受了重伤,可看起来似乎还能支撑许久,眼中的神光还是甚为明亮灿烂。
任无恶看出陈玄重已是快油尽灯枯了,无须多久,就算陈玄隆不反击,陈玄重也会筋疲力尽,虚脱倒地,最终任由对方宰割。
他暗暗摇摇头,心道,陈玄重的行为真是有些古怪,这场决斗为何看起来如此诡异呢?是我想多了吗?
这时陈玄机悄然道:“风兄,陈玄重应该已无胜算了,请你准备好,看准时机将陈玄隆击杀,拜托了!”
任无恶道:“陈兄放心。我会全力以赴。”
话音刚落,陈玄重的身躯便是猛地一晃。
那本该顺势挥出的风鹤戟,竟硬生生顿在半空,他本人更是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戟身之上那冲天的锋芒与凛冽杀气,也在这一瞬如潮水般退去,光彩尽敛。
陈玄隆目光一闪,抓住机会,长刀携着凝练如电的刀芒破空而出,直取对方胸膛要害!
刀芒临身的刹那,陈玄重强提残余气力,横戟格挡。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他虽勉强挡下这一击,却被刀芒中蕴含的磅礴力道震得连连倒退数步。
每退一步,他的身躯便缩小一分,周身的气势也随之衰减一分。
待到他终于稳住身形时,早已恢复了常态,那曾萦绕在他身后的鹤影,更是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陈玄重的脚步刚稳,陈玄隆的第二刀已至!
刀芒闪动,如狂风席卷而来,看似没有森然杀意,实则锋芒凌厉无俦,锐不可当!
陈玄重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下意识地想要挥戟抵挡,可终究是有心无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刀芒将自己彻底卷裹,身躯在顷刻间寸寸碎裂,化为漫天纷飞的碎片。
风鹤戟也在刀芒的绞杀下断成数截,重重地跌落在地,发出一阵脆响。
肉身爆碎的刹那,陈玄重的元婴应声脱出。周身金光黯淡如残烛,仙脉更是濒临崩断,可他一双眸子却怒睁如铃,死死盯住咫尺之遥的陈玄隆。
那目光里,唯有不甘,没有半分惧色。
陈玄隆横刀指元婴,凛冽刀芒早已将其彻底锁死。此刻只需他微催法力,刀芒便会绞碎对方元婴,教他形神俱灭,万劫不复!
场中众人尽皆屏息,目光紧锁着对峙的二人。这般结局虽在预料之中,可过程却是一波三折,峰回路转。
众人心中皆升起一股异样之感,只觉这场生死决斗,从头到脚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诡异至极。
陈玄隆凝视着那团摇摇欲坠的元婴,沉默了片刻。他虽未发一言,可那眼神深处,却似藏着一句质问:“如此选择,当真值得?”
对方也有回复,目光闪动,说的是“我觉得值得便是值得的。”
四目相对,僵持不过须臾。陈玄隆终于挥刀斩落!
而陈玄重的元婴依旧凝望着对方,神色平静,俨然一副视死如归之态。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陈玄隆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身躯猛地一颤,好似遭人暗中偷袭!
刀势陡然一滞,那刀锋距离元婴仅有寸许之差,只差一线,便要将其劈为两半!
一心赴死的陈玄重,见此变故亦是微微一怔。他只道对方是在戏耍自己,可这等行径,却又绝非陈玄隆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