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要是战争真的到来，遇到电子压制或者通讯全面瘫痪的情况，这一套打法其实很有用的。
关琳看了看桌面上那台已经被重新组装好的老式对讲机。
她的目光在那道裂纹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确实有用。我们以前的训练思路太依赖设备了。最好的设备在正常条件下当然能发挥最好的效果，但战争不会总在正常条件下发生。设备和环境不匹配的时候，决定胜负的不是装备的先进程度，而是人能不能在有限条件下继续运转。
她把对讲机拿起来，握在手里掂了掂。
以后训练思路要有所改变了。那些最基础的东西——语音通讯的规范操作、简易通讯器材的使用、无数据链条件下的协同流程——都得补上。不能因为我们有最好的设备就忘了没有设备的时候仗怎么打。
关琳把对讲机放回桌面上，抬起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里站着的几个人，声音拔高了一些，语气重新变得明确而坚决：传令下去。第一，转达艾参谋，继续全力追踪第一师的电台频道，想办法确定他们指挥网络的运作规律，不需要立即破解，但要摸清楚他们的频道使用习惯。第二，让技术人员加快速度修复我们的通讯系统，把所有能用的本事都拿出来，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恢复数据链和加密频道的正常运作。军部的人都在看着我们，我们不能在这里停下来。
命令下达之后，信息旅的指挥中心立刻进入了新一轮的运转节奏。
负责通讯修复的技术人员分成几个小组，一组人扑在控制台前重新调试算法参数，另一组人则提着工具箱转身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他们穿过走廊，拐进后勤仓库区，打开那扇积了一层薄灰的铁门，里面的货架上堆着不少被淘汰下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老旧设备——老式电台、笨重的模拟信号收发机、还需要人工校准频率的通讯箱。
有人蹲下去翻了一阵，从最底层拽出一台灰绿色的电台，吹掉表面的灰，打开侧面的电源盖看了看接口，转过头来问同伴：这个还能用吗？
试试看，坏了再修。至少先搭一个能用的模拟信号通道出来，别管加密不加密了。
军部大厅里，大屏幕上的态势图还在持续更新。
自然也看到了信息旅破解了万岁师的联系方式，这一幕太震撼了。
老式电台？手摇对讲机？万岁师用的是这个？通讯瘫痪之后他们靠这个联系？
这谁能想到？整个通讯网络都被电磁压制了，咱们分析了好多天都想不通他们怎么还能配合得那么流畅，结果是回到了最原始的办法——直接喊话。
关键是——他们不是临时起意。要是临时搬出来用的，不可能配合到这个程度。113团做诱饵的时候，全团的调度、分批接敌、分批后撤，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卡得严丝合缝。那说明他们在行动之前就已经把整套通讯方案排练熟了，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在什么频道、什么时段、用什么方式接收指令。
也就是说，陈鹤带着那三个团在朱和城训练的时候，联络方式一直都是老式电台。他们练了多久？
三个月。有人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叹，陈鹤亲自带队，三个整编团，扔掉了所有数字化装备，纯粹靠老式电台和对讲机进行日常训练和战术协同演练。用这个练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的训练，练出了一套完全不依赖数据链的协同体系。这种东西不是你想到了就能做到的——你得让几千号人同时适应一种更慢、更笨、更不精确的通讯方式，还要把它练到跟数字化差不多一样流畅的程度。光是那个训练成本就够吓人的了。
所以陈鹤带着三个团在朱和城练了三个月。这三个月的训练量，放在今天这场仗里，就是胜负的分水岭。
要是通讯没有被瘫痪呢？那他这三个月不就白练了？
你觉得他没想到这一点？他练了三个月，用上最笨的办法，为的是让自己在通讯瘫痪的情况下还能打。你不瘫痪，他就用正常方式打；你瘫痪了，他还有一套备用方案。这人把所有可能性都算进去了。
大厅的主席台上，少将正靠在椅背里，翘着腿，听到身后那些议论声越来越大，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赵北虎。赵北虎两只眼睛盯着大屏幕，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少将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调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戏谑：老赵，要不要加一桶汽油？
赵北虎猛地转过头来，眼睛通红。
行！赌就赌！加一桶汽油！
……
另外一边，113团战场。没有了空八师的支援之后，那些已经暂时收缩起来的第一师部队，在一片被炮火反复翻犁过的丘陵地带重新整顿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