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炮的轰炸停了。
连绵不绝的震荡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重光城顶部的隔音板掉了一大半，到处都是呛人的粉尘。老人们捂着耳朵，缩在刚刚铺好真菌的地铺上，牙关咬得咯咯直响。
总控室里，雷重光伸手拍掉控制台上的灰土。
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接通了之前布置在地表的几个隐蔽摄像头。这是用外星巡逻队留下的零件拼凑的，像素不高，甚至带点雪花噪点。
屏幕闪烁了两下，画面传了回来。
索戈凑近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画面里的晶化平原，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原本平坦的地面被炸出了一个个几十米深的巨坑。坑底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高温把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这块地皮，生生被刮下去三层。
“轰炸停了，他们是不是觉得底下没活口，撤了？”索戈搓了搓手心里的冷汗，满怀希冀地问。
雷重光没说话，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敲。
其实，外星人真没这么好打发。
屏幕上，原本灰蒙蒙的废土天空，突然黑了。
不是天黑，是光被挡住了。
一艘庞大到让人窒息的巡洋舰级主舰，正缓缓穿透双子星厚重的大气层。这艘战舰的长度超过了五公里，通体呈现出冰冷的暗银色，舰身两侧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炮管和发射阵列。
它悬停在几千米的高空。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直接把方圆几十里的废土全部笼罩在黑暗里。
这根本不是之前那种几十米长的搜救船能比的。这头钢铁巨兽，随便一个主炮的口径，都能塞进去一栋楼。
“把画面切到广场的大屏幕上。”雷重光吩咐。
索戈愣了一下。
“大帅，外面那些人刚缓过点劲。要是让他们看到这东西，非得吓疯了不可。”
“执行命令！切过去！”雷重光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让他们见见血，他们永远以为躲在地下就能长命百岁。”
索戈咬了咬牙，拉下旁边的电闸。
兵工厂底层的中心广场上，那块用几十块废旧液晶板拼接起来的巨大屏幕，瞬间亮起。
三千多名难民，还有那三百个穿着玄曜重甲的破煞军，全都抬起头。
画面里，异族的主舰底部缓缓裂开几道巨大的舱门。
紧接着，无数个黑点像马蜂出巢一样，从舱门里倾泻而出。那些黑点在半空中迅速放大，变成了一艘艘菱形的武装登陆艇和单兵空投舱。
“嗖——砰！”
登陆艇还没落地，挂载的高能激光炮就已经开始地毯式扫射。那些没有被轨道炮炸平的漏网之鱼，比如深坑残存的晶化骨树，在激光的扫射下瞬间气化。
这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绝对理性的清洗。
广场上鸦雀无声。
没有惊呼，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天上的主子，这次不是来抓耗材的。人家连矿都不要了，就是要用最粗暴的手段，把这片土地上所有会喘气的东西，全部抹掉。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她怀里的阿铎死死盯着屏幕，小手攥成了拳头。
雷重光从二楼的回廊上走下来，站在巨屏前。
他转身，看着这几千张毫无血色的脸。
“双子星的居民们，你们看清楚了。这就是所谓的神。”
雷重光指着屏幕上正在大开杀戒的外星舰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们不需要你们挖矿了，所以连跟你们废话的功夫都省了。在他们眼里，你们连奴隶都算不上，只是粘在鞋底的泥巴。嫌脏了，用水冲掉就是。”
他走到破煞军的阵列前，伸手敲了敲索戈胸前厚重的装甲板。
“现在，这层石头壳子是最后一道门。等他们把地表洗干净，探测仪往下稍微一探，就能发现这里的热源。”
雷重光拔出太古龙渊，剑尖斜指地面。
“有谁不想当双子星废物的话，就握紧你们手里的刀。神要杀你们，那就把神从天上拽下来，剁碎了喂狗！”
没有声嘶力竭的煽动，全是血淋淋的现实。
索戈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恐惧被一种歇斯底里的凶悍取代，他猛地举起手里的灵能火铳。
“杀！杀！杀！剁碎了喂狗！”
“剁碎了喂狗！”
“剁碎了喂狗！”
三百破煞军齐声怒吼。
随后，这怒吼声像瘟疫一样蔓延。老头蛰枯举起了拐棍，连那些平时连重物都提不动的妇女，也从地上捡起了尖锐的铁片。
信仰崩塌的绝望，在雷重光几句话的引导下，彻底转化成了背水一战的怒火。
总控室里，刺耳的警报再次响起。
九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来，面罩下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
“大帅，外星人带了深层地质扫描仪，他们捕捉到净水塔的热能反应了。有五艘登陆艇正在往通风竖井的死角绕，他们在定位！”
雷重光眼神一冷。
重光城刚建起来，净水系统和循环通风是最脆弱的命门。一旦被几发钻地导弹命中，这三千人不用打，半个时辰内就会窒息而死。
“九黎，这里交给你。”雷重光还剑入鞘。
“大帅，你去哪？”九黎急了。
雷重光没回头，大步走向停放着那艘黑色改装穿梭器的秘密通道。
“我去把外面的那群外星野狗，牵到别的地方溜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