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温度，冻结成了一块坚硬的黑冰。
雷重光闭着眼睛，保持着五指扣住凯萨伦德头盖骨的姿势。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手背上青筋暴突。太古龙渊剑横在破木椅上，发出一阵危险的低频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底那股足以焚天灭地的杀意，正在剑鞘内疯狂嘶鸣。
在凯萨伦德记忆的最底层，那段被十重高维密码死死锁住的绝密档案，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正狠狠绞着雷重光的神经。
那是一个关于双子星的真相。一个比任何星际炮火都要恶毒一万倍的真相。
画面中，没有激烈的星际海战，没有高尚的文明征服。只有一间庞大到看不到边际的无菌实验室。
原来，双子星地表那常年不散、侵蚀血肉的灰黑色“煞气”，根本不是什么当年灭世之战留下的工业污染。
那是异族大本营刻意投放的“催化剂”。
异族的高维基因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他们寿命悠长，肉身强悍，却无法直接吸收双子星地核深处那种精纯的上古灵脉能量。强行吸收，只会导致他们的基因链彻底崩溃，爆体而亡。
于是，几百年前，这群自诩为神明的高等生命，提出了一个代号为“温床”的恶毒计划。
他们用高维武器摧毁了双子星的修仙文明，却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将残存的几十万人类像牲畜一样圈养了起来。
他们用煞气污染地表，逼迫人类躲进暗无天日的地底。在极端的生存压力、饥饿、绝望，以及长期的煞气侵蚀下，双子星遗民的肉身被迫发生了变异。
人类的基因在绝境中，硬生生进化出了一种悲惨的“过滤”功能。遗民们能够勉强吸收空气中微量的煞气，并将其在体内缓慢转化为一种奇异的生物能，以此来维持生命，抵御严寒。
这，就是真相。
外星人兴师动众来到这颗星球，要的根本不是那些挖出来的紫金矿。紫金矿只是一层用来掩人耳目的遮羞布。
真正的“矿”，是人。双子星的人类，是他们精心培育了几百年的“生物滤芯”。
每隔十年，血月和暗星就会以“劳工选拔”的名义，驾驶着飞船，从各大矿坑和避难所里带走一批最强壮、变异程度最深的人类。
那些被选中的人，没有去往传说中富饶的卫星享福，更没有成为高级矿工。
他们被送进了血月背面的“基因提炼厂”。
雷重光猛地睁开眼。紫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了平时那种睥睨天下的狂傲，也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咔嚓。”
他脚下的超高强度铁板，被他无意识溢出的一丝真气，硬生生踩出了两个深达半尺的脚印。
雷重光缓缓松开手。
“扑通”一声，凯萨伦德像一摊没有骨头的烂肉，软绵绵地滑落在地。这个不可一世的最高统帅大人，此刻双眼翻白，嘴角流淌着蓝色的涎水，大脑已经被狂暴的搜魂彻底搅成了白痴。
雷重光低头看着他。他没有拔剑。
杀他？踩死一只吃人的臭虫，并不能洗刷双子星几百年的血泪。
雷重光转过身，大步走出地牢。厚重的铅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那个白痴永远锁在了黑暗里。
半个时辰后。重光城，最高议事厅。
宽大的黑曜石长桌旁，九黎、索戈、老头蛰枯、赤影等一众核心高层齐聚。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到极点的气息。大帅身上的杀气太重了，重到连九黎这种在死人堆里滚过的长狄汉子，都觉得胸口发闷，连大气都不敢喘。
雷重光走到长桌尽头，将一枚沾着血迹的黑色存储芯片扔给战俘波伦。
“投到大屏幕上。解除所有的马赛克滤镜。”雷重光的声音，冷得像刚从极渊里捞出来的冰碴。
波伦哆嗦着双手，将芯片插入控制台。
全息屏幕闪烁了一下，一副清晰的、带着高维视角的画面，投射在半空中。
不仅是议事厅。雷重光按下了最高权限的广播键，将这段画面，同步投射到了重光城十二个分区的每一个广场光幕上。
所有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修补装甲的焊工放下了焊枪，排队领营养糊的平民抬起了头。
六万双眼睛，盯住了屏幕。
那是凯萨伦德记忆中的“基因提炼厂”。
画面里，刺目的冷白光照亮了无数个巨大的透明培养罐。这些罐子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一个赤裸的双子星遗民。他们没有死，眼睛绝望地大大睁着，绿色的营养液在他们周围冒着气泡。
他们的四肢被特制的合金扣死死固定，脊椎被完全暴露出来。
一台台冰冷、精密的金属机械臂从上方探下，粗大的空心探针残忍地刺入他们的后颈和脊柱骨缝。
他们在罐子里剧烈地抽搐，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随着探针的抽取，一种淡金色的、富含着“过滤后灵能”的脑脊液，顺着透明的导管被源源不断地抽走。
而在生产线的尽头，这些沾满了人类痛苦和绝望的体液，被提炼成了一支支散发着迷人光晕的蓝色药水——“长生剂”。专供帝国皇室和高阶贵族延缓衰老的高级补品。
当罐子里的人被彻底榨干，变成一具干瘪的皮囊后，机械臂会像扔垃圾一样将他们丢出罐子。
画面的最下方，是堆积如山的干瘪尸骸，正被传送带如同流水线般送进巨大的焚化炉，化作漫天的飞灰。
所谓的高等文明，不过是一群披着高科技外衣的食尸鬼。
画面定格在那座焚化炉喷吐出的黑色浓烟上。全息光幕发着幽冷的微光。
重光城，寂静如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