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大峡谷底部，临时营地。
五十名破煞军在灵塔前厅的角落里，用废弃的装甲板和防辐射铅布，搭起了一个简陋却密封极好的帐篷。
帐篷内，一盏微弱的灵石灯驱散了些许黑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高阶疗伤丹药那种混合着泥土气息的清苦味。
雷重光躺在一张由几个弹药箱拼凑成的硬板床上。他身上的战神级重甲残片已经被全部剥离，那具曾经在千军万马中纵横捭阖的强悍肉身，此刻像是一件布满裂纹的瓷器。
法则反噬的力量太恐怖了。他的胸骨断了七根，肺部大面积挫伤。更要命的是，那股混合着暗能量和狂暴电磁的逆流，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微型锉刀，在他的经脉里疯狂破坏。
“滴答。”
一滴温热的深褐色液体落在雷重光干裂的嘴唇上。
他微微皱眉，艰难地睁开双眼。
视线逐渐聚焦。在他床边，一个庞大的黑影正如铁塔般矗立着。
是九黎。
这头两丈高的长狄巨汉，此刻却干着最细致的活。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金属碗，碗里盛着半下冒着热气的深褐色药膳。
九黎没有用勺子，因为他的手太大，根本捏不住那种精细的玩意儿。他只能笨拙地倾斜着碗口，让药汁一滴一滴地落在雷重光的嘴里。
雷重光闻出了那股味道。那不是普通的疗伤药。里面除了随身携带的几种高阶灵草，还有一股浓烈的、带着原始蛮荒气息的血腥味。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了九黎那条粗壮的左臂上。
那里，有一道刚刚结痂的深深刀口。
长狄巨人的气血，在修仙界是仅次于真龙的绝佳大补之物。九黎是在放自己的血，给他熬药。
“老九……”雷重光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
“别说话，大帅。”九黎瓮声瓮气地打断了他，粗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我皮糙肉厚，这点血算个屁。您得赶紧好起来。外面的弟兄们心里都没底，全指望您拿主意呢。”
九黎放下金属碗，用满是老茧的拇指，小心地擦去雷重光嘴角的药渍。
兄弟间的情谊，在这冰冷、死寂的绝地里，不需要多余的废话。一条命，一碗血，足以。
雷重光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药液强行咽下。狂暴而精纯的气血之力在体内散开，让那些濒临崩溃的经脉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拿纸笔来。”雷重光强撑着，想从硬板床上坐起来。
“大帅！您的胸骨……”一直在帐篷角落里待命的军医急了，连忙上前阻拦。
“滚开。”
雷重光眼神一冷。军医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劝。
索戈红着眼，走上前，用自己的肩膀死死抵住雷重光的后背，让他勉强靠坐了起来。随后，波伦战战兢兢地递上了一块战术电子板和一支触控笔。
雷重光没有去看自己惨烈的伤口。他的大脑，在苏醒的瞬间，就已经重新切入了那场失败的能量置换实验中。
“第一次启动，聚变核心的等离子体确实冲破了物理淤泥。”雷重光的手指在电子板上飞速勾勒着灵塔阵列的结构图，声音低沉而专注，仿佛周围的伤痛根本不存在。
“但是，当等离子体接触到塔尖残留的天道意志时，发生了法则层面的排斥。这说明什么？”
雷重光抬起头，看向缩在一旁的波伦。
波伦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回答：“说明……科技和修仙，是两套完全无法兼容的底层逻辑？我们这就像是把苹果的系统，强行刷进安卓的手机里……”
“放屁！”
雷重光冷斥一声：“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无论是核聚变还是灵气，本质上都是能量的具象化。排斥，只是因为中间缺少了一个‘翻译官’。”
雷重光在电子板上画了两个圆。一个代表科技的电磁能，一个代表修仙的灵力。两个圆互不相交。
“电磁能太刚猛、太线性。而灵塔的阵法需要的是蕴含‘道韵’的柔性能量。我们之前强行接驳，就像是两块不同材质的硬骨头在死磕，不反噬才怪。”
雷重光在两个圆的中间，重重地点下了一笔，将它们连接起来。
“我们需要一种‘介质’。一种既能承受高维电磁冲击，又能将其中的狂暴属性过滤、转化为带有灵力属性的催化剂。只要有了它，科技和修仙的能量壁垒，就能被打破。”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是大帅，这种东西，整个双子星都不见得有啊。”索戈皱着眉头。
“有。”
雷重光靠在索戈的肩膀上，紫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他想起刚进入大峡谷时，在黑暗中遇到的那些变异怪物。
“这峡谷底部，不是残留着强磁场和暗能量风暴吗？那些被遗留在谷底的机械傀儡，在煞气和磁暴中变异了三百年，它们不仅没散架，反而进化成了活生生的怪物。”
“机械的骨架，生物的煞气……它们的体内，一定进化出了一种能够完美融合科技与修仙两种能量的器官。那些老拾荒者管它们叫机械煞兽，但在古修仙界的杂记里，这种东西，叫‘磁暴兽’。”
雷重光看向九黎。
“老九，我需要磁暴兽的晶核。不要外围那些杂兵的，我要峡谷最深处，那些被磁暴风暴洗礼了三百年的‘王兽’晶核。”
雷重光的语气，透着一种残忍的冷静。
“没有这东西做药引子，灵塔阵纹就无法重塑。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九黎没有犹豫。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靠在墙上的吞星巨斧。
“大帅您歇着。我去取。”
这头钢铁巨兽转身大步走出帐篷，那两丈高的雄壮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宛如魔神般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