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五月,天气渐渐炎热。
按照惯例,历朝天子在此之前会携带后妃亲贵和百官前往西京太平行宫避暑,直到秋高气爽回銮。
周玄凌也不例外,他的卿卿还没去过行宫,懿妃自然在随行名单的第一位。
至于其他人,周玄凌有些犹豫,琳琅便帮他参谋,仔细筛选。
闭宫养病的皇后主动提出不去,已允。
即使皇后没有主动提及,周玄凌都会想法子排除,犯错的人哪里有资格去行宫。
太后也不打算去,她年纪大了,不爱走动,嫌弃兴师动众的麻烦。
一直在颐宁宫精心养病,身体稍微好点便潜心礼佛,日常也不爱见人。
陛下自然不会勉强,只是好生嘱咐颐宁宫的人好生伺候,太后的用冰份例只多不少,自然不会热着。
慕容家目前还算听话,没有在私下搞小动作,慕容贵嫔这些日子也安分守己,送给琳琅的赔礼也足够丰厚。
周玄凌思量几许,将慕容世兰的名字添上,还有体弱怕热的端妃、养育皇长子的悫妃,共同抚养温仪的冯淑仪和曹容华。
以及几个有资历以及印象比较深刻的年轻妃嫔,约莫有八九个。
琳琅扫了一眼随行名单,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但也不要紧。
“四郎,安选侍也不错,夜宴时她的歌声不比莞贵人的舞差。
何况安选侍给臣妾绣的手帕香包甚是精巧,把她也带上吧,免得在宫里热着了。”
琳琅对安陵容的印象不错。
尤其喜欢她的刺绣,思及她的位份太低,估计到了大热天,选侍冰的份例太少。
估计要吃些苦头,不免提了一嘴。
周玄凌对安陵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但听到琳琅这般说,爽快地点头。
将安选侍的名字添了进去,随即想到自己的香囊,“卿卿绣给朕的香囊可做好了?”
琳琅对此早有准备,对青萝使了一个眼神,后者立即会意。
将昨晚娘娘完工的娘娘拿出呈上来,金丝银线搭配着最好的锦缎,绣出的祥云虽然简单,却也精致。
“真香,里头放了什么香料?”
周玄凌将香囊轻放于鼻翼,只觉一股醒神的清爽之气扑面而来,令他心旷神怡。
“里头不是什么稀奇香料,而是臣妾日常精心收集的花瓣。
经日晒风干后巧妙搭配,再辅以决明子桔梗叶,有缓解疲劳和明目的神效。
陛下批折子累了,只需嗅一嗅,精神定会好上许多。”
琳琅微笑解释,这个香囊虽然绣的不如安陵容送她的精巧,但也花了心思。
倘若玄凌敢露出半点嫌弃的意思,以后别想得她的东西。
“卿卿有心了。”
周玄凌真心喜欢,低头将腰间金丝龙纹的香囊解下,将琳琅做的香囊佩戴上。
他觉得,琳琅做的东西全天下做好,最有诚意,也最合他心意。
二人腻歪了一阵儿,便传膳食进来。
出宫避暑的日子很快到了,随行名单也公布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怨。
安陵容真的没想到她能随行前往避暑行宫,宝鹃更是喜不自禁,开始收拾行装。
同处一宫的恬贵人心气不顺,有心嘲讽几句,但想到懿妃娘娘…
她还是克制住闭了嘴,但心里不得劲。
天子出宫的銮驾分外恢弘,除了一群伺候陛下嫔妃照料皇嗣的内监宫女。
前头是銮仪卫开道,左右是羽林护军随行,队伍逶迤前行,浩浩荡荡,气势恢宏。
琳琅欣赏了一路的风景,丝毫没感觉到舟车劳顿的疲倦,反而很雀跃。
离开那座四四方方的朱红宫城,来到宫外,领略的是一番全新的视野。
一行人到了太平行宫,周玄凌选了环境清幽、最为清凉避暑的水绿南熏殿作住所。
给琳琅挑了仪制规格可以与之比肩的光风霁月殿,两座宫殿比邻而建。
一般是帝后避暑的正规住所,罕有嫔妃入住,不少人侧目议论,但没谁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尤其是那些有幸跟随避暑的官员,依稀记得被贬杖刑流放的同僚惨状。
琳琅带着一行宫人入住光风霁月殿,里头摆放了精致的风轮。
每一处都迎合了她的日常喜好,内室布置了新鲜的花卉,牡丹、玉兰、月季、茉莉、杜鹃、栀子、素馨等等。
凉风习习,满室芬芳,琳琅深吸一口气,缓缓吐气,只觉惬意,想睡个午觉。
红药见状,笑吟吟地对琳琅道:“娘娘一路累了吧,奴婢扶着你去寝宫休息。”
光风霁月殿的寝宫不比玉照宫小,布置华丽却也雅致,丝毫不会委屈娘娘。
琳琅微微颔首,被红药扶着进寝宫休息,余下的宫人则是整理行装。
娘娘带的衣裳很多,夏裳秋衣,绣帕丝绢,还有各种精巧的团扇,都得小心清理出来。
周玄凌来寻琳琅时,得知爱妃正在小憩,不忍打扰,便去了行宫的园林涉猎。
正好清河王玄清过来请安,周玄凌便叫上他一起切磋,像曾经那般射箭狩猎。
兄弟俩骑着马驰骋,好不痛快。
甄嬛闷在阁子里心烦,眉姐姐累倦休息,便邀请了住得不太远的安陵容一起去湖心亭散步。
她们边走边聊,身后跟着浣碧和宝鹃,欣赏着行宫里的怡人景致。
忽然一阵猝然的弓箭声从园林那边传来,甄嬛诧异问:“是陛下在射箭吗?”
浣碧有眼色地跑了一段路去打听,回来时对甄嬛道:“小主,听说是陛下和清河王在射猎。”
甄嬛听到“清河王”不觉心神微荡,想到了元宵夜宴那日。
那个清风朗月的俊美王爷吹笛的情景,他还赞她跳得好。
思及此处,柔肠百转。
“陛下身边是懿妃娘娘在伴驾吗?”
甄嬛又问道,除了懿妃,她几乎想不到陛下还会召哪位妃嫔陪伴。
浣碧摇头,她打听得很仔细,“陛下身边没有娘娘小主伴驾。”
甄嬛眼睛微亮,对安陵容柔柔笑道:“妹妹想不想见到陛下?”
安陵容不假思索地摇头,她不想,何况陛下也没召幸,谁敢凑过去?
“哎,陵容,既然咱们进了宫,该争的时候必须争,后宫不该是一枝独秀,你觉得呢?”
甄嬛从来都不是服输的性格,她可以避宠,但绝不能被人冷待。
“陵容愚钝,不解其意。”
安陵容依旧摇头,面露几分惶恐不安。
她们能跟随陛下来行宫避暑,欣赏如斯美景,已然很幸运,何必多生枝叶。
甄嬛怒其不争地看了眼安陵容,不打算再多说,朝着园林那边缓步走去。
安陵容想要劝解,但想到莞姐姐的性子,抿了抿唇,看着她渐渐地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