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平原嗅着这股淡淡的幽香,不知不觉间,困意袭来。
即使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不能睡觉,但强撑不过几秒,当即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古平原发现身上暖烘烘,不仅换了身干净暖和的衣服。
手里还抱着个精致的小暖炉,他大吃一惊,愕然看向掀开车帘的华繁清。
车帘外依旧是漫天的雪花,依稀看到雪沫子稍微小了一点,纷纷扬扬。
忽然冷空气骤然钻了进来,手里的小暖炉显得更加暖和,让他无比舒坦。
不是,谁替他换的干净衣服,古平原低头一看,大吃一惊,宁王对他这么好?
古平原几次欲言又止,奈何华繁清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跟路边的大胡子交谈。
外国人?古平原环顾四周,惊诧地发现,这里似乎不是宁古塔了。
他到底睡了多久啊?古平原揉了揉太阳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华繁清用流利的俄语问了路,带着古平原重新坐上马车,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却显得高深莫测。
他们来到了俄国的额尔古纳河附近,走进了一间酒吧。
在这里,他们感受到了俄国姑娘如火的热情妖娆,古平原浑身不自在,略显拘谨。
华繁清姿态闲适,左拥右抱,尽情享受着送到唇边的酒液。
古平原看着他顶着与琳琅一般无二的面容,搂着卷发美女喝酒谈笑,很不适应。
“那个…”
古平原忍不住想打断,有点搞不懂这位宁王的用意,这人没意识到那几个俄国姑娘火辣辣的眼神,似乎想把他脱光吗?
好在喝完了酒,吃了洋点心,华繁清留下一大笔钱,把几位姑娘喜得笑逐颜开。
就连酒吧的老板脸上的表情都谄媚不少,笑意盈盈,亲自送他们出门。
“请问王爷带我去哪里?”
古平原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说了出来,语气小心翼翼,还有些不解。
“去谈笔生意,抓几个人,就回去。”
华繁清言简意赅道。
古平原蠕动了嘴唇,总觉得没那么容易,但接下来的事令他瞠目结舌。
在宽敞的路上,俄国骑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华繁清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
撂倒几个,又说服了另外几个,大剌地进了俄国军官的家。
古平原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带着进了宽敞的正厅。
看着华繁清好整以暇地跟那个一身制服的俄国长官进行交涉,随即便轮到自己。
真的要军火生意,居然谈妥了?
他们先前用的是俄国打机锋,古平原没有听懂,直到那个俄国人用略显生硬的官话跟他说价格。
他如梦初醒,看了眼华繁清。
“压价。”
华繁清用的是安徽话,古平原秒懂。
这厢古平原用三寸不烂之舌开始和人谈价格,几个阵仗下来,原本卖给朝廷一把洋枪十六两的价格,谈到了三两一把。
但华繁清不太满意,对那人打了个响指,不知道用俄语说了什么。
最后价格从三两压到一两,还有一条附加条件,军火商那边要免费准备大车运输。
除此之外,华繁清还要带走至少两个军炮研发人才,借用时间三个月。
古平原觉得华繁清完全是异想天开,就算这个俄国官职不低,有管理军火的权柄。
但把人家的科研人才借走,另外还不加钱,怎么说,怎么像是欺负人。
傻子才会答应吧。
但这件事最后谈成了,古平原有种恍惚在梦中的感觉。
那个大胡子的俄国军官似乎也成了提线的木偶,面对华繁清的强势,一退再退。
临到结账回来时,古平原神情还有些恍惚,但他亲眼看到洋枪洋炮装车,装了整整两大车。
还有两个俄国老头。
车辆在前面先行,华繁清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似乎也没有非要跟着的紧迫感。
古平原忍不住问:“这真的能行吗?”
显而易见,是华繁清控制或者威胁了那个俄国军官,用低价要了人家最精良的枪炮以及研发人员,后面不会出事吧?
“怎么不行?本王又不是没付钱,银货两讫,多么和谐的买卖。”
华繁清波澜不惊道,似笑非笑地瞅着古平原,问道:“要跟着我吗?”
古平原心头大惊,忙不迭婉拒,“王爷恕罪,在下只是普普通通的茶商。
上有老下有小,如今还得替乡村卖茶,实在无福跟随王爷而去。”
担心华繁清恼怒,古平原又道:”王爷的恩情,小的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如果将来有用得上古平原,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话说的发自肺腑,没有半点虚假,古平原很感激华繁清的搭救。
“看你紧张的,只是问问,不强求,至于报恩?并不需要。
我义妹说,你对她家有恩,如果你有难,必要搭救,我也是帮妹妹还人情。”
华繁清坦然一笑,不以为意道。
古平原心情莫名的复杂,原来是琳琅妹妹不想欠他的人情。
他还想细问,却听外头响起一阵阵呼喊,好似是年轻的女子。
“古大哥,古大哥,你在哪里?你在哪儿啊!”
古平原听出是常玉儿的声音,趁着马车停下的空隙,对华繁清作揖解释。
“这是我的朋友,我出去瞧瞧。”
华繁清微微颔首,任由古平原下了马车,往不远处的人影奔去。
他没有多作停留,赶车的傀儡人紧了紧头顶的帽子,挥动鞭子。
古平原再回头时,马车渐行渐远,喊都喊不住,不免遗憾。
“古大哥,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刚刚那人是谁啊,就这样走了?”
常玉儿忍不住抱住古平原,随即害羞地松开手,看着渐渐消失在大雪里的马车疑惑不已。
“是位奇人,一时之间说不清楚,你怎么会来这儿,还有常四爷…”
古平原满脸震惊,看着常玉儿还有骑着马赶过来的常四爷和黑子。
“我和爹黑子哥一行人行商到京城,听说你失踪的事,问了李钦李公子,得了口风。
你应该被人绑到宁古塔,所以一路赶过来了。”
常玉儿脸蛋红扑扑的,不知是因为天冷的缘故,还是过于激动。
古平原看着他,心里不感动是假的,他知道玉儿的好。
但之前因为与依梅的婚约,并没有接受,这时心思也很乱,更无法消受。
“谢谢你们。”
古平原心里的千言万语,化作四个字,但有千斤重。
“都是玉儿担心你出事。“
常四爷笑看着古平原,无奈道。
“可不是嘛,玉儿在路上都不愿意多休整,我们累的够呛。”
黑子有点埋怨,埋怨的不是自家的玉儿,是古平原事多。
“大恩不言谢,你们的心意,古平原领了。”
古平原心里很暖,但更多的是愧疚,愧疚自己欠玉儿太多。
“古大哥,你别这样,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没事就好。”
常玉儿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故作淡然道,但再次看到古大哥,心里面暖烘烘的。
特别的安定,她不求回报,只要古大哥平安。
古平原看着玉儿圆圆的脸,亮晶晶的眼睛,眼里似乎只装得下他。
忽然觉得,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好。
“古大哥,你是要回京吗?那里好多人找你,我们送你一程。”
常玉儿被古平原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
“是啊,正好我们这行也要回山西老家。”
常四附和,古平原拱手道谢,跟着他们一起骑马返程,直到到了山西边境分别。
看着古平原离开的模糊身影,常玉儿咬唇低语:“我们还会见面吗?”
常四不忍闺女难过,沉吟片刻,暖声安慰道:“孩子,不用难过,有缘自会再见。
爹给你打听了,古平原和他的那个未婚妻白小姐不知何故 已经解除了婚约,他若真的对你有意,自会主动提亲。
如果对你无意,你再惦记也无用,还是要看你们之间的缘分,这事顺其自然。”
常四虽然欣赏喜欢古平原的人品和能力,但不希望闺女过于思慕、被人看低。
常玉儿若有所思地点头,心情难免失落,随即上马,带着所有的少女情怀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