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州。
“王妃,您真的要带这个小姑娘回王府吗?”
覃嬷嬷将昏睡的小姑娘安置在马车的软垫上,犹豫着询问主子。
她其实有些不信麒麟寺元彗方丈说的那席话,听起来云里雾里的。
小公子将来有难以跨越的大劫,破财消灾都无用,需要找个能消灾的小替身。
长信王妃殷氏向来信佛,最疼爱的便是幼子,得知儿子将来有血光之灾,无法化解,登时慌了神。
她从元彗方丈那里得知有这种破解之法,自然照做。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元彗方丈德高望重、颇有佛性,不会无缘无故诓骗我。
再者,正月十五上元夜亥时准点出生、眉心有朱砂痣的女娃娃,本就是天官赐福。
从小养在王府里,也没什么不好。”
殷氏若有所思道,想到六年前发生的祸事,蹙眉心悸。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元青绝对不能出事。
“王妃说得极是,是老奴思虑不周,这个小女娃生得这般精致,生辰又极贵。
看着倒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没想到是个无依孤女,也是可怜。”
覃嬷嬷细细思量,觉得王妃说的有道理,小公子如今被王爷正式封为世子。
身份尊贵,难免被人嫉妒,有个消灾的替身也好。
再看依旧沉睡的小姑娘,覃嬷嬷不免可惜,多俊的孩子。
元彗方丈捡到她,只知小姑娘身上戴着的香袋标记着姓氏与生辰。
“这孩子的眉眼生得确实好,我看着也喜欢,也算与我有缘。”
殷氏仔细打量着约莫七八岁的女娃,越看越觉得稀罕。
心想着,即使元彗方丈所言有虚,收养这样漂亮的孩子,看着也养心悦目。
马车一路行驶,因马车有长信王府特有的徽记,前后左右随侍着佩刀的高大护卫。
路上畅通无阻,半个时辰后,马车便到了长信王府门前。
覃嬷嬷吩咐下人将还没醒来的小姑娘抱着安置到临时的院落,日后如何安排,还得等王妃具体安排。
“你们仔细些,准备好女孩能穿的衣服,等人醒来,再来禀告王妃。”
覃嬷嬷有条不紊地吩咐,随即扶着王妃殷氏的手去了主院休息。
“是。”
奴婢异口同声地应下,虽好奇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是何身份。
穿着粗布衣衫,脸蛋却白白嫩嫩,她们不敢怠慢。
一刻钟后,躺在软榻上的小女娃缓缓睁开眼睛,鲤鱼打挺一般翻身坐起。
疑惑地环视着四周,揉了揉眉心,但什么都不记得,唯一的记忆点便是,她应该叫作昭昭。
至于谁给取的,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她完全没印象,但也无所谓了。
她现在有点饿,想要大吃特吃。
“小妹妹,你醒,是不是饿了?”
门外守着的婢女阿云听到些微动静,忙轻轻开了门,看到捂着肚子的昭昭,和颜悦色地问。
昭昭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声音稚嫩清脆:“好饿好饿,感觉能吃掉一头牛。”
阿云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暗忖,这个小妹妹说话真有趣。
她是覃嬷嬷的干女儿,在王府内苑颇有几分体面,对不远处的两个小丫鬟吩咐。
“棠儿你去通知覃嬷嬷那边,就说小姑娘醒了,要不要立刻带过去见王妃,杏儿你去后厨端些甜软的小点心过来。”
两个小丫鬟听了阿云的话,忙不迭应了去办事。
阿云重新将视线落在昭昭的身上,越看越惊艳。
小小的女孩,杏眼清亮如水,好似寒潭倒映的星辰,眉毛弯弯,灵动俏皮。
小小的一个粉团子,看着软糯可口,好似观音座下仙童,令人忍不住亲近。
“来,小妹妹,给你准备的新衣服,试试看合不合身。”
阿云没忍住,上前摸了摸昭昭粉嫩可爱的小脸,笑吟吟道。
“谢谢大姐姐。”
昭昭不排斥善意的接触,脆生生地道谢。
“真乖,不过你要谢的是王妃,是王妃带你回来的。”
阿云和颜悦色地纠正,对于王妃带回来的小姑娘,略有几分猜测。
王府不曾缺小丫鬟,这个小妹妹长得这般好看,看着就不是当奴婢的料。
“噢…谢谢王妃。”
昭昭不记得之前的事,但有人愿意给她漂亮衣服穿,应该不是坏人。
阿云亲自给昭昭换了裙衫,浅粉绫罗小袄,搭配鹅黄色绣折枝桃花的襦裙。
将微乱的头发梳了两个丸子小啾啾,精致明媚得让人眼前一亮。
端着托盘送糕点来的杏儿怔愣地看着换了新装的昭昭,还以为王府多了个小郡主。
长得真好,气质也贵气,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谢谢姐姐,我要开吃咯。”
昭昭看着摆好的几碟点心,咽了咽喉咙,开心地眯了眯眼。
“吃吧,慢点,小心噎着。”
阿云提醒,倒了一杯水放在旁边,丝毫不觉得这般殷勤地伺候还没有正式身份的小姑娘有何奇怪。
有些人,天生就像贵人。
昭昭开始大快朵颐,动作虽然快,但也不会特别粗鲁,但貌似是她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教养。
棠儿回来传话时,两碟栗子酥被昭昭吃得干干净净,又喝了杯水,阿云方才带着人去了王妃所在的主院锦华院。
正堂,殷氏满脸宠溺地用雪白的绢帕给儿子擦拭脸上的汗珠。
她心疼道:“青儿,习武急不得,你还小,慢慢来,莫要操之过急。”
彼时八岁的随元青鼓着还没彻底褪去婴儿肥的腮帮子,扬着脖子,自信满满。
“我不小了,练功很有意思,我今天刚学会了一套枪法。
大哥还夸我的枪法使得好,等我长大了,就能替父王南征北战了。”
殷氏失笑,转而看向规规矩矩立在一侧的长子随元淮,眼底笑容淡了几分,但也称赞关心了两句。
“元淮不愧是兄长,兄友弟恭,便是好事,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送去的补药都吃了吗?怎么还消瘦了?”
十岁的随元淮戴着特制的银色面具,恭顺回道:“多谢母妃关怀,补药儿子都吃了,没什么大碍。
青弟颇有父王英武之风,将来必成大器。”
随元青被夸得小脸红扑扑,高兴地感觉都快要飞起来了。
殷氏欣慰地点头,“你的身子不好,还是得精心养着。
王爷册立青儿为世子,你不要多想,你们是亲兄弟,谁当世子都一样,知道吗?”
随元淮的眼底划过一抹暗光,转瞬即逝,语气越发的恭顺。
“元淮明白,青弟健康善武,自是长信王世子最合适的人选。
元淮体弱,面容有损,不敢觊觎,将来会辅助青弟,建下随氏的旷世伟业。”
随元青见不得大哥这般说自己,皱了皱小眉毛,上前拉住随元淮的手。
他眼睛亮晶晶地说:“大哥,你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
兄弟俩对视,眼里都是笑意,殷氏看着这幕,欣慰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