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残阳如血。
半空中。
李存孝化作一道赤色残影,贴着层峦叠嶂的山巅极速飞掠。
他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戟伤还在汩汩渗血,将半件虎袍都浸得暗红。
不过。
好在以李存孝的肉身。
这伤还算不得什么。
真正威胁李存孝的,还是身后紧追不舍的慕容垂五人。
而这五人里。
哲别最是难缠。
他每隔数息便会射出一支狼牙箭。
箭矢裹着苍狼虚影,专挑李存孝后心、腿弯等要害处下手。
只逼得他不得不频频侧身格挡,速度大受影响。
也就是李存孝有着当今九州最强的肉身。
换做寻常武神,恐怕此刻早已油尽灯枯。
几人又奔出数千里。
忽然,前方一道山脉横亘。
李存孝在直接撞过去和换位之间犹豫片刻。
而就在这一刻。
哲别与里赤媚先后发力。
哲别以弓箭侵扰。
而里赤媚则以其冠绝天下的速度来到了李存孝的面前。
这逼得李存孝不得不应对二人,大幅减缓了速度。
而慕容垂见状则眸光一凝,周身罡气骤然爆发。
随即北霸枪便化作一道黑色闪电。
借着里赤媚与哲别的拖延。
径直越过李存孝头顶,拦在了李存孝的正前方。
“李存孝,你逃不掉了。”
慕容垂持枪而立,衣袍猎猎,枪尖寒芒直指李存孝心口。
而慕容垂话音未落。
哲别、忽必来、白小楼、里赤媚四人也已各占方位,再次形成合围之势。
面对几人的围困。
李存孝缓缓停下身形。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可他那一双金色的眸子,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渐渐燃起疯狂的杀意。
一念至此,李存孝周身的气息非但没有萎靡,反而节节攀升。
赤金色的罡气从他体内翻涌而出,带着浓烈的杀气与决绝的死志。
他缓缓抬起禹王槊与毕燕挝。
双兵轻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这姿态,分明是要以命搏命。
慕容垂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李存孝的凶悍了。
这小子一旦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出手。
自己五人联手虽能胜他。
可被他盯上的人,绝对活不成。
五个人,少说也要死两三个。
而自己,无疑是他最想拉着陪葬的那个。
毕竟范阳一战,李克用、李存勖皆死于他手。
李存孝就算拼着粉身碎骨,也定然会先冲他下手。
想到这里,慕容垂额角竟渗出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北霸枪。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更何况是这等绝世猛将。
真把他逼到绝路。
第一个死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慕容垂忽然有些后悔。
方才在潼关,速不台下令追击时,他本应推脱一二的。
“将军,他这是要拼命?”
忽必来低声问道,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凝重。
他与李存孝交手过数次,最清楚那身怪力有多恐怖。
李存孝真要是疯起来,他真没把握全身而退。
白小楼魔刀横在身前,魔气翻涌,却也不敢贸然上前。
里赤媚身形隐在侧后方,寒气缭绕,同样戒备到了极点。
他身法虽快,可正面硬抗最弱。
李存孝真要疯起来,他未必能躲开临死反扑。
五人各怀心思,一时间竟无人敢先动手。
山巅之上的气氛愈发凝重,风仿佛都凝滞了。
李存孝周身的气势还在不断积蓄,金色的瞳孔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一缕箫声,悠悠扬扬地响了起来。
箫声初始极淡,像是从山涧云雾深处飘来,苍凉而悠远。
可随着曲调铺开。
那箫声便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不疾不徐,却无孔不入,只让人心头莫名一沉。
李存孝眉头紧锁,下意识地运功抵抗。
可那箫声并无半分杀伐之意,却带着一种莫名的道韵。
任凭他如何,竟都抵抗不了分毫。
慕容垂等人亦是无比心惊。
五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忌惮。
能仅凭箫声便影响到他们五名武神。
可这荒山野岭,怎会有这等人物?
一曲缓缓奏罢,余音顺着山风回荡在群峰之间,久久不绝。
众人还未从那箫声的余韵中回过神来。
一道平和的声音,便自山中传来,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且下来一聚吧。”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响在耳畔。
慕容垂眸光变幻不定。
李存孝则微微垂下眼帘,暗自运功调息。
对方既没有立刻出手,便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他的肉身本就自愈能力极强。
不管对方是谁,眼下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
片刻沉默后,慕容垂率先收了枪势。
“既然前辈相邀,我等自当拜见。”
说罢,他身形一晃,率先朝着下方山林落去。
其余四人见状,也纷纷收敛气息,紧随其后落下。
李存孝抬眸扫了一眼五人,也不多言,随即坠下。
脚下是一座人迹罕至的荒僻山脉。
古木参天,藤萝密布,连条像样的山路都没有。
可方才的箫声与话音,分明就是从这深山之中传出的。
正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箫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箫声近了许多,方向也清晰了。
正是从前方山腰处的一座石洞传来。
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李存孝一马当先,迈步走入石洞。
慕容垂等人则紧随其后。
石洞入口狭窄幽暗。
往里走了约莫数十丈,前方渐渐透出光亮,空间也豁然开阔起来。
几人又往前几步,竟齐齐顿住脚步,露出震撼之色。
只见山脉地下,竟是一片广袤无比的巨大空间。
而在正中,一座残破却依旧雄浑的古老雄关,静静横亘在众人眼前。
城墙以玄色巨石砌成,斑驳陆离。
有的地方早已坍塌,生出了青苔,显然历经岁月。
可即便残破不堪,那股历经战火洗礼的沉雄气魄,依旧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箫声又起。
这一次,箫声就来自雄关的城头。
众人循声抬头望去。
只见那高耸的关楼之上,一名青衣男子正凭栏而立。
他身姿清挺,一袭素色青衣轻轻摆动。
此刻,他手中正握着一支莹白的玉箫,垂眸吹奏。
他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却仿佛与整座古关、整片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箫声悠悠,伴着岁月的沧桑,在空旷的地下雄关间缓缓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