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东南。
岳家军旌旗严整，规整前行。
所过之处，往往唯有整齐的脚步之声。
岳家军自北疆拔营，借道九边入唐，一路至此。
沿途州县的大唐百姓起初皆是闭门闭户，惶惶不安。
这些年大唐先有安史之乱的兵祸荼毒，后又有蒙古铁骑的屠戮劫掠。
百姓见惯了烧杀抢掠的乱兵。
乍见一支规模浩大的外军入境，家家户户皆掩门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当又是一场劫难将至。
毕竟。
正规军和乱兵在烧杀劫掠这方面，也没有太大差别就是了。
可不过数日。
沿途百姓的原本的惊惧便尽数化作了惊愕。
这支打着 “岳” 字旗号的大明军队，竟当真做到了秋毫无犯。
行军人马只走官道，绝不踏入田垄半步。
军中采买粮草柴薪，皆按市价足额付与银钱，分文不少。
夜里扎营，全军皆在野地立帐，绝不入民宅借宿。
即便天降骤雨，也无一人擅闯百姓家门避雨。
更让百姓动容的是，东南最近尽是从四处逃难而来的流民。
这些难民扶老携幼，面有菜色，倒毙于道者不计其数。
几乎没有人愿意去管他们。
可偏偏，岳家军是那个例外。
岳家军见状，非但没有驱赶欺凌这些难民。
反倒在沿途渡口、要道设下粥棚。
每日分出军粮熬粥施赈。
又令医营士卒为患病的百姓诊治给药。
起初还有流民疑心是圈套，缩在路边不敢上前。
直到见着士卒们捧着热粥递到孩童手中。
直到见着军医为白发老翁敷药。
百姓们这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
一众难民着粗瓷碗，望着帐前猎猎作响的 “岳” 字大旗，浑浊的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们这辈子见过多得数不清的军队，府兵、边军、叛军、蒙古兵。
哪一支兵马不是过境如蝗，百姓避之唯恐不及？
他们何曾见过这般王师！
就这样。
岳飞与岳家军的事情飞快地传开。
从运河沿岸到东南诸县，人人都在说岳家军的故事。
沿途百姓不再闭门躲避，反倒纷纷拎着水酒、干粮送到军前。
但这些却都被岳飞亲自出面，一一婉拒。
相反，岳家军救济百姓的动作，却始终未曾停过。
一时之间，“岳家军” 三个字在大唐东南百姓口中，便成了 “仁义之师” 的代名词。
声望之隆，甚至隐隐盖过了败退至此的唐军残部。
毕竟，唐军是真的会劫掠自己百姓的。
尤其是李亨他们的禁卫军。
本来军纪就无比废弛。
还偏偏各个背景深厚。
加之从神都南逃，让他们心中有气。
他们已然成了整个东南最大的祸患。
江都行宫。
李亨捏着手中的密奏，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怒意。
阶下，郭子仪垂手而立。
“啪” 的一声脆响。
坐在一旁的李隆基将茶盏重重掼在案上。
“好一个岳飞，好一个大明！”
“只当他们是念着盟约来援唐的，没想到竟是包藏祸心。”
“他岳飞率兵入我大唐境内，竟一路施粥济民、收买人心。”
“这哪里是援军，分明是来挖我大唐的根基！”
“铁木真虽是虎狼，好歹是明刀明枪地打过来，世人都知他是仇敌。”
“可这岳飞呢？”
“披着盟友的皮，干着窃国的勾当。”
“等他坐稳了东南人心，这江山还姓李吗？”
李隆基越说越怒，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杯盏叮当乱响。
在他看来，大明此举与趁火打劫无异。
趁着大唐国势倾颓、君臣流离。
便想用这种软刀子的法子，悄无声息地吞掉东南半壁。
李亨缓缓放下密奏，他没有像父皇那般疾言厉色，可眉宇间的凝重与愤怒却半点不少。
“郭卿，你怎么看？”
郭子仪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恳切。
“陛下，太上皇，臣以为岳元帅绝非此意。”
“岳家军军纪严明，本就是九州闻名。”
“当年岳飞镇守大明北疆，守土十余年，对治下百姓向来秋毫无犯。”
“并非入了我大唐才刻意如此。”
“此番救济流民，也是军中仁心，未必有什么别的图谋。”
“仁心？”
李亨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郭卿，朕此前特意派人送去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作劳军之用，你可知结果如何？”
郭子仪一怔，随即摇头。
“岳飞原封不动，全数退了回来。”
李亨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朕又准备拟了奏表，遣使去大明，请大明天子为岳飞加赏。”
“可消息传过去，也被岳飞一口回绝，他只说‘份内之事，不敢邀功’。”
“钱财不受，官爵不贪。郭卿你说，他这般作为，到底想要什么？”
乱世之中，军权、民心皆是取天下的根本。
岳飞如今手握大军，又渐得东南百姓拥戴。
兵强马壮，民心所向。
换做任何一个君主，处在大唐如今这般风雨飘摇的境地，都不可能毫无防备。
更何况，大唐只剩东南一隅苟延残喘。
本就如惊弓之鸟，见着这般深得民心的外军入境，怎能不心生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