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目光清冷，他抬手一指螣虺：“今天，必吃你。”
螣虺嘴角微微一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大荒的土着，有些意思！”
说着，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傲然道：“既然你身在神明十三境，我便以神明十三境的力量，单臂与你交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梧桐拎着的丫鬟，又扫回张楚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慷慨：
“你若能接我十招，我便封你为，首席战仆。”
然后，螣虺竟然直接开始自封修为。
他身上黑甲缝隙里透出的滚滚气息一层层收敛，先是神王境的磅礴威压骤然回缩，接着连肉身表面那层隐隐流动的金属光泽也暗了下去。
顷刻间，他整个人从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硬生生压到了神明十三境的水准。
然后他气场彻底绽开。
一种独属于高阶掠食者的恐怖气息，瞬间铺满了整片天地。
那气息无色无形，可所过之处，三十里邬内外所有生灵同时僵住。
天空中的飞鸟忘记了振动翅膀，直接坠地，林间行走的凶兽吓得浑身发颤，匍匐在地上，甚至连水里的鱼都吓得完全静止下来。
这种气息太恐怖了，加上螣虺本身不受大荒法则压制，这一刻，方圆万里内，寂静无声。
张楚微微皱眉，盯着螣虺，忽然开口：“九尺渊！”
螣虺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收住了，眉毛一挑，眼神里终于露出几分正经的惊讶：“嗯？有些见识，竟然还知道九尺渊的存在。”
紧接着，螣虺下巴微微扬起：“不过，我可并非来自九尺渊。”
“我们仙庭的目标，是有朝一日，灭掉九尺渊。”
张楚心里一惊！
之前听那丫鬟提“仙庭”和“公子”，他还没太当回事，只当是哪个域外势力养出来的狂徒。
但此刻，螣虺轻描淡写一句话，竟说要灭九尺渊！这是何等的气魄和手笔？
张楚的神色凝重起来，这仙庭，似乎不简单。
螣虺没给张楚消化的时间，他一步踏出。
这一刻，螣虺的神域轰然铺开，灰黑色的领域覆盖了方圆百丈，领域之内，山川虚影、日月轮转、星河流淌。
无数小世界的法则碎片在灰黑色雾气里闪烁明灭，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把千百个世界的规则揉碎了搅成一锅粥。
张楚的伪神领域同时展开，无形的波纹迎着螣虺的神域撞了上去。
两种领域碰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谁压过谁的碾压。
螣虺的灰黑神域挤不进张楚的伪神领域一步，张楚的伪神领域也压不塌螣虺的神域一分，两片领域边缘对撞的地方，虚空像被两堵墙同时顶住，发出吱吱嘎嘎的闷响。
“嗯？”张楚和螣虺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张楚心里惊讶，要知道，张楚的伪神领域，可是连神王都能影响，他的伪神十三境，更是驯服了大荒所有神王留在天地间的部分法则。
所以一般来说，任何神域，都该被张楚稍稍克制才对。
可现在，螣虺的神域，竟然不受半分影响。
不过仔细一想，螣虺这厮压根儿不是大荒生灵，伪神领域，暂时管不到他头上，倒也合情合理。
螣虺那边，则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这神域，可是融合了无数小世界的法则，至全至强，不要说大荒，就算所有小世界最顶尖的那批强者，神域也不可能比他更强。
可眼前这个大荒土着，竟然一点便宜都没让他占着。
两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心念一动，把各自的领域收了回去，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然后，两个人同时放弃了所有的法，谁也不动用神通，谁也不调动天地之力，直接以肉身对轰。
螣虺一步踏前，黑甲铿锵作响，一拳砸过来。
张楚同样收起打帝尺，回之一拳。
这一次，比拼的是纯粹的实力。
没有任何的庞大气势，没有异象，没有神光，就那么简单的一拳轰出。
两个拳头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停了一瞬。
两人拳头交接处，虚空先是安静得像一块铁板，紧接着，裂纹从拳缝里往外爬，无声无息地碎成蛛网。
一股蛮横的力量堵在两人拳头中间，谁也撒不出去。
张楚咬牙，螣虺咧嘴，两人同时疯狂运转肉身力量，都想把那股力量压进对手体内。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个呼吸。
忽然，那股力量轰然涌进了螣虺的手臂。
螣虺脸色大变，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脚下猛地一蹬往后急退。
退出去的途中，他右臂从拳头到肩膀，轰地炸成了一蓬血雾，散在了虚空之中。
第一招，螣虺落在了下风。
张楚站在原地没动，甩了甩手腕，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碎肉，一脸可惜地抬起头：
“你还是化出本体吧，否则，等会儿把你浑身打烂，肉都不好吃了。”
螣虺退出去十几丈远才站定，右肩断口处血肉蠕动，一条崭新的手臂从头长出来，从骨骼到血管到皮肉，眨眼间长全了，连指甲盖都跟之前一模一样。
他活动了两下新长出来的手腕，忽然笑了。
“好一个张楚。”
螣虺甩着新胳膊，眼睛眯起来，里面像有火在烧：
“你让我，更感兴趣了。”
螣虺手轻轻一招，一口混沌古钟浮现在了他身后。
那钟通体灰扑扑，看不出什么材质，钟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缝，又像某种看不懂的古文字。
钟口朝下，悬在螣虺脑后，微微转动，每转一圈，周围的虚空就跟着颤一下。
螣虺把新长出来的手臂往下一压，脚掌蹬地，整个人像一头出笼的凶兽，再次大步冲向张楚。
那混沌古钟当的一声响。
声音不大，却像天地初开时那第一道声响，轰然炸开，化作无形的磅礴大浪，直冲张楚的神魂。
张楚识海之中，十八个小恶魔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呼啦一下围成一圈，把张楚的神魂裹在正中间。
十八道魂光连成一片，硬生生把那恐怖的神魂冲击挡在了外面。
羊头小老大龇着牙，顶着冲击波喊：“主人，这钟有古怪，专门冲神魂来的！”
张楚没吭声，手里打帝尺一紧，脚下发力，毫不滞涩地朝着螣虺冲了过去。
螣虺咧嘴一笑，再次一拳砸向张楚。
可这一次不是赤手空拳了，他身后那口混沌古钟神光一闪，当的一声化作十八个小钟，叮叮当当环绕在他手臂上。
他这一拳砸出来，十八个小钟同时嗡鸣，声音叠在一起，拳头还没到，那股子震荡已经搅得虚空像煮沸。
张楚浑身绽放出滔天狂意，打帝尺举过头顶，全力一击，没有任何防守。
轰！
打帝尺停在螣虺拳头前方三寸，尺尖顶在最前面那口小钟上。
当的一声巨响，钟声带着极其恐怖的波动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尺身反震回来，张楚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退了好几步。
螣虺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十八个小钟同时剧烈震颤，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他浑身一颤，同样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螣虺低头看了看手臂上嗡嗡发抖的小钟，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痛快，痛快！”
“好小子，这大荒，竟然有你这样的生灵，这次，没白来。”
张楚没接话，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口悬在螣虺脑后的混沌古钟，眼珠子都快发绿了。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绝对是个超级宝贝。
不仅势大力沉，硬扛打帝尺全力一击纹丝不动，而且每一击都发出扰乱对手神魂的天音。
要不是识海里有十八个小恶魔辅助，刚才那几下他就算不栽跟头，也得被搅得神魂不稳。
甚至，这玩意儿可以化解力道，别看螣虺也退了几步，但张楚能明显感觉到了，那股磅礴的冲击力，被这混沌古钟化解了。
“好东西，绝对的好东西！”张楚眼热无比。
螣虺正笑着，忽然觉得不对劲，仔细一看，张楚盯着混沌古钟的眼神，跟饿了三天的人看见烤全羊似的，眼珠子绿油油的。
他没由来地心情一紧，下意识就想把混沌古钟收回来。
紧接着螣虺大怒，眉毛倒竖：“好小子，敢觊觎我的混沌古钟，今天，必须把你打个半死！”
他抡起胳膊，十八个小钟重新化作大钟，混沌古钟嗡的一声膨胀到丈许高下，被他双手抱住钟身，抡圆了砸向张楚。
张楚也毫不留手，打帝尺大开大合，迎着古钟就上去了。
当当当当当……
打帝尺与混沌古钟碰撞的声音响彻天地之间，一声接一声密得跟暴雨砸铁锅似的。
那古钟发出的声音太可怕了，神魂冲击一波强似一波，而且聚而不散，并不朝远方扩散，只在张楚周围这一小片区域里迅速积累，越来越浓，越来越稠，到后来几乎凝成了实质。
一开始，张楚体内十八个小恶魔还能抗衡，咬牙顶着。
可渐渐地，冲击累积得太多太密，小恶魔们开始撑不住了。
羊头小老大脸都绿了，扯着嗓子大喊：“主人，快坚持不住了！”
张楚心念一动，低喝一声：“力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