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楚问,还要不要比试的时候,鬼姬摇了摇头,跪在地上没动。
她语气恭敬:“您是帝子,我哪里还敢跟您动手,我败了。”
小梧桐气到脸黑,骂道:“你脑子是不是骨头做的?跟你说了,左苒是我们的徒弟!”
“还帝子,左苒有婚配了吗你就乱认帝子?”
鬼姬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也不恼,只是老老实实摇了摇头:“那倒是没听说过左苒有婚配。”
小梧桐把手一摊,对冲张楚喊道:“相公你看,她自己都说了,左苒连婚配都没有,哪来的儿子!”
张楚抬了抬手,对鬼姬说道:“行了,起来吧。”
鬼姬这才站起身来,红衣上沾了尘土,她低头拍了拍,动作不紧不慢。
张楚看着她,心里的疑问很多,不由问:“你不好好在一步幽待着,跑阳间来做什么?”
鬼姬的语气轻描淡写:“我修炼功法修错了,一步幽容不下我,把我给挤出来了。”
张楚眼皮微微一跳。
被强行挤出阴世间,这话听着简单,可实际上哪有那么轻巧。
一步幽那种地方,天地法则自成一脉,这种排斥,恐怕动辄就会身死道消。
她嘴里说的“挤出来”,怕不是经历了不知多少重生死考验,一层一层从冥河里挣扎着爬出来的。
旁边,梼杌野不干了,扯着嗓门喊道:“鬼姬堂主!您怎么能这样啊?比都不比,直接认输,那我可不能加入仙庭了!”
鬼姬扭头瞥了他一眼,又恢复了之前那股子妖媚模样,她眼波一转,嘴角一翘:
“你本就不想加入仙庭,这我心里有数。”
“既然,你找到了人击败我,那我自然信守承诺。”
她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只见鬼姬的掌心里,竟然浮着一缕灰白色的光团,那光团扭来扭去,隐约能看出梼杌野的轮廓,带着一股子浓烈的神魂气息。
鬼姬手腕一翻,那缕光团从她掌心飘出去,嗖地钻进了梼杌野的眉心。
梼杌野浑身一激灵,打了个哆嗦,两只大眼珠子猛地睁圆,赤发底下的表情从紧绷到舒展,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什么天大的包袱。
张楚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这是尸狗!
三魂七魄里的七魄之一,主掌人的本能与反应。
这玩意儿竟然被鬼姬捏在手里,怪不得梼杌野这老狐狸,拐了好几个弯,让张楚跟鬼姬碰一下。
此刻,张楚没理梼杌野,而是看向鬼姬,想再问一些什么。
然而,鬼姬却抢先开口:“既然梼杌野不需要再加入仙庭,我便离去了。”
张楚往前迈了一步:“慢着,关于仙庭……”
鬼姬竖起一根手指头,在唇边轻轻晃了晃,摇头说道:“仙庭的秘密,不可以对外人提起。”
“除非,您愿意加入仙庭。”
张楚盯着她,鬼姬也回望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神色平静。
她缓缓拢了拢长发,把垂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淡淡:“我只是不能对您出手,并不代表我是您的仆人,我走了。”
张楚急忙喊住她:“等等,关于酆都大帝……”
鬼姬头也不回,只留下了一句话:“我可没那个胆子,胡乱非议大帝。”
说罢,鬼姬红衣一旋,身形化作一缕暗红色的烟,在风里打了个旋儿,眨眼间散得干干净净。
她离去的方式极其特殊,不是进入一步幽,也不是发动神木无相大法,仿佛直接消失在了天地间。
小梧桐跺着脚喊道:“这个鬼姬好奇怪!怎么都不留下吃口饭!”
张楚则是忽然很激动,激动到想笑,左苒成帝了?
他忽然觉得,这事儿有些不真实,虽然从时间上来算,一千五百年成帝,对左苒的资质来说不算什么。
可问题是,张楚是真真切切的,离开一步幽只有四五个月的时间,这太匪夷所思了。
此刻,张楚忽然又想到了童青山。
左苒都成帝了,青山留在那个世界多久了?他出来之后,会是什么修为?
这时候张楚说道:“擦,早知道,我应该在一步幽多停留个几千年啊!”
小梧桐则眨眨眼,对张楚说道:“相公,你忘了,一步幽的时间发生变化之后,就不许咱们留在那里了啊。”
张楚拍拍自己的脑袋,说道:“也是。”
安静了片刻,梼杌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赤发乱颤,两只大手拍着大腿,拍得啪啪响:
“张楚!这次我可要好好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可能真要被抓去那个什么仙池,去当拉车的车夫了!”
张楚上下打量梼杌野,神色古怪:“拉车的车夫?”
梼杌野感慨地叹了口气:“是啊。”
“鬼姬极其强大,同境界之下我压不住她。”
“更别说,她的真实境界比我还高。”
张楚微微皱眉,追了一句:“鬼姬在什么境界?”
梼杌野把声音压低了些,伸出四个手指头:“轮回神王!”
“仙池那几个,都是轮回神王。”
紧接着,梼杌野补充了一句,说道:“你别看鬼姬看起来柔弱,那是因为,她的真身并不在大荒。”
张楚眼皮猛地一跳。
轮回神王,再往上一步,那就是大圣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仙庭那六个看着年纪轻轻的家伙,境界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敛舒仙子、温玉衡、鬼姬、郁仪、离朱、螣虺,六个人,全是轮回神王!
小梧桐嘀咕道:“看来,这些来自域外的修士,修行速度确实比我们大荒快很多。”
张楚点了点头,把心里的震惊压下去,再次扭头看向梼杌野。
老狐狸这会儿正咧着嘴乐,显然,从鬼姬手里拿回那一魄让他心情大好。
这时候张楚盯着梼杌野,语气平淡:“愿赌服输,梼杌野,好好谈谈吧。”
梼杌野咧着嘴,笑得满脸横肉都挤到了一块儿,两只大巴掌一拍,声音洪亮:
“好好好!愿赌服输,不就是让我把吞下去的都拿出来么,我这就下令!”
他伸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头张牙舞爪的凶兽,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细小铭文。
梼杌野把令牌往空中一抛,十指掐诀,一道道神光打进令牌里,那令牌嗡的一声亮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三圈,黑光朝着四面八方扫了出去。
梼杌野扯着嗓门对着令牌喊:“万妖盟各部听令!”
“人族的神元主矿脉,乃是因为人族身具恒族血脉,故而主矿脉归人族所有。”
“万妖盟上下,不得接纳任何属于人族的主矿脉,但凡有收纳的,立刻退还!”
“违令者,老夫亲自登门找他喝茶!”
令牌上的黑光扫出去之后,梼杌野把令牌收回来揣进怀里,扭头冲张楚嘿嘿一笑:“这下你总算满意了吧?”
张楚点了点头,语气不紧不慢:“你最好不要耍花招,也别让下面的人阳奉阴违。”
“我正好要巡游大荒,若是在哪个旮旯,又被我撞见类似青崖宗的事……”
梼杌野把手一摆:“这你放心,我自会约束万妖盟。”
张楚盯着他看了两息,点头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梼杌野办完了事,又嘿嘿笑着凑上来,两只大手搓了搓:“张楚,神元矿脉我们万妖盟可以不收,但那些主动加入我们万妖盟的人族……”
张楚轻轻一抬手,打断他:“这个你不用问我,你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梼杌野眼睛噌地亮了,脖子往前一伸:“真不用还回去?”
张楚摆了摆手:“不用。”
梼杌野搓着手,笑得跟偷了鸡的老狐狸似的:“那可就太好了!”
“有些人,可是携带全族全宗加入我们万妖盟,他们带过来的宝物、钱财,甚至神元,价值可不低。”
张楚眼皮一挑,斜了他一眼:“怎么,你想把那些宝物也送回来?那我可太高兴了。”
梼杌野脸上的笑一僵,随即换上一副奸猾表情,搓着手指头:“对啊,我想把这些送给你。”
“你呢,则把那些妖族带入人族的宝物,都还回来……”
张楚呵呵一笑:“我就料到你个老小子不做亏本买卖。”
玄空闻言乐了:“梼杌野,你这算盘珠子都敲到我脸上了。”
“我们人族带入万妖盟的才有多少?但妖族千千万万,可不是所有妖族都归你万妖盟管吧?”
小梧桐也抱着胳膊帮腔,下巴一扬:“就是。”
“妖族那么多,南荒妖盟也有好多家,你万妖盟想把所有妖族流动的宝物都收走,可能吗?”
张楚摆手,对梼杌野说道:“你这个打算,不可能成功。”
要知道,人族的构架跟妖族可不一样。
万妖盟内,梼杌野自然是一呼百应,令行禁止。
但人族内各种势力太多,张楚也不是大帝,张楚可没办法一句话就让人族内统一执行某些事。
所以,张楚不可能答应梼杌野的这个条件。
梼杌野看张楚不答应,脸上的笑收了,把袖子一甩,怒道:
“张楚!你这个王八蛋,简直是一点好处都不给我们万妖盟!”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老夫走了!”
张楚拱手,脸上笑呵呵:“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