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在室内缓缓漫开,青瓷茶盏摆在木茶盘上,水汽袅袅升腾。
女人一身素色长衫,指尖还带着几分生涩,是刚学来的茶艺架势。
她垂着眼,神情看着温婉沉静,可眼底藏着一层叫人胆寒的冷意。
捏着紫砂壶的手势尚不算熟练,手腕微微一顿,滚烫的沸水便顺着壶嘴倾落,冲入白瓷盖碗,热水撞在碗壁发出细碎的嗡响。
她动作慢条斯理,洗茶、润杯,每一步都照着学来的章法,安静得过分,没有半分声响。
林田惠在对面正襟危坐,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拘谨搁在膝头,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明明只是一室暖香,他后脊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在她手中流转的茶壶,心里清楚,眼前这份娴雅的茶艺只是表象,不知下一刻,这温雅之下会翻出怎样可怖的风浪。
茶雾朦胧,遮住女人半张脸,她抬眼,浅浅望向对面瑟瑟不安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将斟好的茶汤,缓缓推到他面前。
林田惠本就心底发怵,浑身绷得发紧,脑子里只想着赶紧应付过去,哪里懂什么茶道的规矩。
他没有躬身行礼,直接伸出单手,一把就将茶碗捞了过来,随手搁在手里,完全没有用左手托住碗底。非但没有顺时针转动茶碗避开饰纹,反倒就着那片华丽的釉面,直接凑到嘴边,仰头大口一饮而尽。
既没有分三口慢饮,也没有啜出赞美的轻响,喝完随手拿袖口胡乱抹了下嘴唇,完全忘了要擦拭碗沿,更谈不上把茶碗转回原本的方位,就这么将碗往桌上一丢,碗底磕在榻榻米茶盘上,发出 “当” 一声刺耳闷响。
一室安静瞬间被这声响刺破。
方才还茶香袅袅的茶室骤然堕入酷寒,檀香被腐臭的潮气冲散,障子窗爬满水渍,榻榻米渗出发黑的死水。
女人垂落的湿发狂乱翻卷,温婉的假象彻底撕碎,只露一只浑浊惨白的眼,茶盏在茶盘上咔咔崩裂细纹。
她隔着茶桌死死盯住男人,喉咙滚出浑浊的水泡嗬声,雅致茶室顷刻化作幽冥地狱,林田惠浑身僵冷,吓得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你,糟蹋了茶!”
就在林田惠感觉自己这一次在劫难逃的时候,女人怀中的小屋闪闪发光,将地狱的场景瞬间拉回到了现实中。
刚才还张牙舞爪要吃人的女人,瞬间变脸恢复了美貌。
“知道啦,知道啦,就你心疼他。”
……
……
上一次林田惠来见贞子的时候,她表现地像是肥皂剧里的女主,而这一次她则是卖弄起了茶艺。
守着伽椰子的小屋哪也不去的贞子,唯一的兴趣便是在家里看电视。
幸亏这一次看的只是茶艺,林田惠担心下一次如果看的是劁猪……想到这,身子不自觉地抖了抖。
贞子挥挥手撤去了屋子里的茶桌茶具,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一角,询问林田惠的来意。
林田惠战战兢兢,吞吞吐吐地解释了半天。
津田健次郎和邦古两位长官的意思,是让非正常事件科对外展现一下自己的獠牙,避免被日食和月食看轻。
在林田惠委婉地表示周青白最近可能不大方便之后,两位长官仿佛并不意外,而是转而提议可以由另一位出手。
另一位,自然就是伽椰子。
伽椰子的存在对非正常事件科来说并非秘密,这也是非正常事件科一直将林田惠看得十分重要的原因之一。
按照灵力者世界实力为尊的原则,林田惠甚至可以代表整个日本的灵力者官方势力,成为顶梁柱的存在。
也幸好林田惠没有野心,也没有歪心,他背后的【鬼】王力量安分守己,并没有惹是生非。
伽椰子还在休养,让她出手是不现实的。
于是,林田惠想到了贞子。
贞子目前仍属于无人知晓的状态,无论是日食月食,还是非正常事件科。这个世界上知道贞子存在的,除了死去的暗影王,还有在华夏处于自闭状态的严吕大师。
而她和伽椰子的手段如出一辙,让她假扮伽椰子出手一次,完全没有被看破的可能。
只是……
“情况呢,就是这么一个情况。贞子前辈,您看……”卑微的林田惠将脑袋埋在地板上,不敢直视。
这个请求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何况还是强鬼。
但是为了保住周青白的那份薪水,林田惠(周青白)硬着头皮也得做。
“不干!”
果然,还是不行吗,贞子拒绝地好干脆啊。
“除非我有好处。”
咦,贞子留了扇窗,并没有完全封死。
林田惠抬头,下一秒他便掏出了一颗梦幻丸:“前辈,这是可以在梦中满足所有愿望的宝贝……”
贞子瞪了眼林田惠,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不是忘了老娘的本事?”
呃,林田惠恍然醒悟,对面这位可是幻术宗师,百试百灵的梦幻丸对她来说毫无价值!
于是,林田惠继续掏出一件件名气值商店里的特产品,加大筹码。
这些对普通人具有致命诱惑的道具,贞子却兴趣缺缺。
林田惠不敢再掏了,他舍不得名气值。
贞子也没对林田惠能掏出这些东西的神奇之处有所疑问,或许在她看来,林田惠如果没有神奇之处的话,又如何能够吸引到伽椰子的青睐。
“前辈,您到底要如何才能答应?”林田惠没辙了。
贞子想了想,片刻后回答:
“我要你和我谈恋爱。”
……
……
林田惠浑浑噩噩地走了。
他是被贞子架在了火上烤才不得不答应的——火上烤,是字面意思!
等到他离开,贞子才将捂得严严实实的伽椰子小屋掏出来,整座小屋已经和小太阳一样光彩明亮,显然伽椰子快疯了。
“好啦好啦,你安心啦,我只是要求他和我模拟谈恋爱,而且只有三天时间。”
贞子显然听到了伽椰子在小屋里的咆哮,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回应。
“就三天!”